“他利用他父親留下的、可能連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是‘觀棋不語’遺產的資源和人脈網絡,逐步爬升,最終……取而代之!”葉瑾幾乎是吼出來的,隨即又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壓抑下去,聲音低如耳語,“他父親的死,或許根本就是一場血腥的‘禪讓’!他接近你,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復仇,不是為了遺產,甚至不完全是利用!他是為了控制!為了得到‘普羅米修斯之火’,為了徹底掌控這個能讓他坐穩‘觀棋不語’位置、甚至可能實現更可怕目標的鑰匙!”
“協議!那份協議!”林晚的聲音嘶啞,她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,“如果他是‘觀棋不語’,他為什么要簽那份協議?為什么要自己跟自己簽?”
“***!障眼法!”葉瑾急促地解釋,“‘仲裁者’可能根本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!‘觀棋不語’的身份是組織最高機密,可能只有極少數心腹知曉。他需要‘陸沉舟’這個身份作為完美的掩護。與‘隱門’簽訂協議,成為外圍成員,甚至主動提出用你做交易,這一切都是表演!是為了給‘陸沉舟’這個身份制造合理的動機和軌跡,讓他能夠名正順地接近你,接近‘棋手’,同時也在‘隱門’內部埋下一個對他‘忠誠’的棋子!他既是棋手,也是棋子!他利用‘陸沉舟’這個身份,在‘隱門’和‘棋手’之間左右逢源,同時以‘觀棋不語’的身份在幕后操控一切!格陵蘭的襲擊,清除令,甚至可能‘棋手’遭遇的某些挫折,都在他的算計之中!他在下一盤大棋,一盤以所有人,包括你,包括我,包括‘隱門’和‘棋手’為棋子的,真正的大棋!”
林晚感到一陣天旋地轉,她不得不扶住桌子才能站穩。母親的話,像一把重錘,將她之前所有的認知、所有的情感、所有的掙扎,都砸得粉碎。如果這是真的……那意味著什么?
意味著她從第一次見到陸沉舟開始,就落入了一個精心編織了數年、甚至可能更久的巨大圈套。他的每一次出現,每一次保護,每一次坦誠(哪怕是部分的),每一次痛苦和掙扎,都可能是設計好的情節!他看著她為父親的死痛苦,看著她為“隱門”的威脅恐懼,看著她對他產生依賴和信任……這一切,都在他的注視和操控之下?
“那他為什么要救我?為什么多次不惜以身犯險?”林晚幾乎是憑著本能,發出最后的詰問,聲音里充滿了她自己都無法分辨的、是希望反駁還是希望證實的絕望。
“因為你不能死!至少在那把‘鑰匙’被完全掌控之前,你不能死!”葉瑾的聲音斬釘截鐵,帶著洞察一切的冷酷,“‘普羅米修斯之火’的核心,你的特殊基因標記,是他計劃的關鍵!他需要你活著,需要你信任他,甚至……可能需要你在某種程度上的‘自愿’配合!那些‘保護’,那些‘犧牲’,都是投資!是為了讓你更深地信任他,依賴他,最終……心甘情愿地,或者在他完全控制局面的情況下,交出一切!清除令?那可能也是他自導自演,用來增加‘陸沉舟’這個身份悲情色彩和可信度的戲碼!他對自己也足夠狠!”
“證據……你說了這么多,證據呢?”林晚的聲音顫抖得厲害,她感覺自己最后的力氣正在被抽空,“我要看到證據!否則……我憑什么相信這么離奇的事情?”
“證據……我會給你,但不是現在,也不是通過這個不安全的線路?!比~瑾的聲音忽然變得更加虛弱,背景的電流干擾聲也突然加大,通訊開始變得不穩定,“我拿到了更致命的東西……關于他父親陸秉坤最后留下的、可能指向繼任者的隱秘記錄碎片,還有……還有我通過特殊渠道截獲的一段,來自‘觀棋不語’加密指令網絡的、殘留的元數據,可以關聯到陸沉舟近期使用的某個加密通信模式……但這些證據太危險,我不能現在傳輸……我需要……”
通訊信號突然劇烈地波動起來,發出刺耳的噪音,葉瑾的聲音斷斷續續,幾不可聞:“……他們來了……小晚,記住,誰都不要信!尤其是陸沉舟!保護好自己……證據……我會想辦法……交給……”
“媽媽?媽媽!”林晚對著電話喊道,但回應她的只有一陣刺耳的忙音,隨后通訊徹底中斷。
“嘟――嘟――嘟――”
忙音在空曠的隔間里回蕩,襯得四周死一般的寂靜。林晚僵硬地站在原地,手里還握著那個已經斷線的衛星電話,指尖冰冷,血液仿佛都凝固了。
母親最后的話語,那聲音里的驚恐、絕望、決絕,不像偽裝。那被強行中斷的通訊,加劇了事情緊急的真實感。而她說出的內容……陸沉舟是“觀棋不語”?
這個指控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離奇,都要驚悚,都要……顛覆一切。
如果這是真的,那么之前所有的矛盾、所有的不合理,似乎都能找到解釋。他既是受害者,也是加害者;既是尋求庇護者,也是幕后黑手;既是深情守護者,也是冷酷的布局人。他一個人,扮演了多個角色,將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間。
但……這可能嗎?這需要何等的心機、何等的冷酷、何等的演技?陸沉舟,那個在格陵蘭風雪中緊緊護住她的人,那個在坦白協議時眼中充滿痛苦的人,那個留下信號注入器試圖證明自己的人……真的能是這一切的終極操縱者嗎?
林晚緩緩坐倒在地上,背靠著冰冷的金屬墻壁,渾身止不住地顫抖。不是因為寒冷,而是因為母親話語中描繪出的那個可能性,太過黑暗,太過恐怖,讓她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栗。
她看向那扇緊閉的門。門外,陸沉舟可能正在焦慮,可能在懊悔,可能在思考如何再次取得她的信任。也可能……正在某個不為人知的暗處,冷漠地注視著她的一切反應,評估著棋局的下一步。
相信誰?母親?一個“隱門”的“弈者”,在身份暴露、可能自身難保的情況下,拋出了這個石破天驚的指控。陸沉舟?一個簽訂了出賣她協議、隱瞞了關鍵信息、如今被指控為終極boss的男人。
她誰都無法完全相信,但母親給出的“真相”,像一顆毒種,已經深深植入了她的心底。無論真假,它徹底摧毀了她對陸沉舟殘存的最后一絲幻想,也將她推入了一個更加孤立無援、四周皆敵的絕境。
“觀棋不語”……這個代號,從未像此刻這般,如同一個冰冷的、無形的幽靈,盤旋在她的頭頂,仿佛隨時會伸出利爪,將她拖入無底深淵。
而母親承諾的、那“更致命”的證據,成了一個懸在她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。她既渴望看到它,以證實或證偽這恐怖的指控;又恐懼看到它,因為那可能意味著,她所認知的整個世界,都將徹底崩塌。
她蜷縮在陰影里,第一次感到,徹骨的寒意,并非來自阿爾卑斯山的冰雪,而是來自這人心最深不可測的黑暗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