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捧著這臺冰冷的設備,感覺它重**鈞。這不僅僅是一個驗證程序,更是一個決定信任走向、可能揭開血淋淋真相的鑰匙。啟動它,就可能暴露,就可能觸及“隱門”的神經。但不啟動,她將永遠活在猜忌的迷霧里。
她沒有猶豫太久。在確認了安全屋的屏蔽措施完好,這臺設備本身也處于信號隔離狀態后,她深吸一口氣,指尖有些顫抖,但堅定地按下了那個唯一的啟動按鈕。
屏幕暗了一下,隨即出現一個極簡的命令行窗口,綠色的字符飛速滾動,顯示著腳本正在自動執行一系列復雜的操作:啟動虛擬匿名網絡鏈,加載流量混淆算法,偽裝成特定類型的背景數據流,向目標節點地址發送試探性握手信號……
等待。每一秒都無比漫長。林晚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狂跳的聲音,幾乎要蓋過設備散熱風扇輕微的嗡鳴。她緊緊盯著屏幕,看著那些她看不懂的代碼流。五分鐘,十分鐘……什么也沒發生。就在她以為連接失敗或者節點已失效時,屏幕上的字符流突然加快了速度,一個新的窗口彈出,顯示:“捕獲到疑似目標數據流片段(時間戳匹配)…正在嘗試剝離和存儲…”
成功了?!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幾秒鐘后,又一個提示:“數據片段捕獲完畢(大小:2.1mb)。是否立即嘗試解密關鍵字段(使用‘破解種子’)?警告:此操作可能觸發未知風險。”
林晚的手指懸在“是”的選項上方,微微顫抖。一旦解密失敗,或者解密出的東西是陷阱,后果不堪設想。但她沒有退路。
她閉上眼,再次深吸一口氣,按下了“是”。
屏幕再次被滾動的代碼充滿,速度更快,更復雜。平板電腦的發熱量明顯增加。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林晚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
大約三分鐘后,滾動的代碼突然停止。屏幕中央,彈出了一個純文本窗口,里面是幾行經過解密后的、支離破碎的信息:
[數據片段來源:隱門-低優先級狀態同步中繼(已失效)]
[捕獲時間戳:xxxx-xx-xx021733utc]
[關聯任務id(部分模糊):…berus-7-alph…]
[任務狀態:激活(active)]
[目標標識:luchenzhou(陸沉舟)]
[關聯行動記錄(摘要):
-行動代號:慕尼黑回響(munichecho)
-執行單位:…(模糊)
-結果:未完成(targetevaded,minimalcollateral)
-損失評估:低
-清除優先級:維持a級
-備注:目標具備反追蹤意識及基礎防護。懷疑有外部干預。建議提升情報評估后再行定奪。]
[數據完整性校驗:低(僅為廣播摘要片段)]
文字不多,信息量卻如驚雷炸響在林晚耳邊。
清除令存在。授權碼格式對得上。目標明確指向陸沉舟。關聯行動“慕尼黑回響”,結果“目標逃脫,附帶損害輕微”。時間戳與陸沉舟遭遇“車禍”的時間大致吻合。備注中提到“懷疑有外部干預”――這與陸沉舟聲稱后來得到“棋手”庇護也能對得上。
最關鍵的是清除理由的字段,在解密出的片段中并不直接包含“欺詐性投遞有害情報”之類的描述,但“建議提升情報評估后再行定奪”這句話,隱隱指向目標(陸沉舟)的行為造成了某種情報誤判或損失,需要重新評估,而非簡單的“違約”。
這份解密出的碎片信息,無法完全證實母親所說的“贗品行動”和具體細節,但它確鑿無疑地證明了一點:“隱門”內部確實存在一份針對陸沉舟的高優先級(a級)清除令,且至少執行過一次未遂行動(慕尼黑)。清除令的存在是事實,而不僅僅是他所聲稱的因“違約”而招致的“騷擾”或“警告”。
陸沉舟隱瞞了。或者至少,他沒有說出全部真相。他確實被“隱門”追殺,但原因可能并非他所說的那么“光明正大”。
林晚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,手腳冰涼。她愣愣地看著屏幕上那幾行冰冷的文字,每一個字都像冰錐,刺穿了她心中最后一絲僥幸。
母親沒有完全撒謊。陸沉舟……也沒有完全坦白。
她顫抖著手,按照陳燼的囑咐,開始徹底清除設備上的所有相關數據、腳本和臨時文件。當最后一個字節被覆蓋擦除,屏幕恢復初始狀態時,她癱坐在地上,背靠著冰冷的墻壁,眼神空洞。
驗證有了結果,但真相卻更加撲朔迷離,也更加令人心寒。信任的天平,似乎正在朝著某個令人絕望的方向傾斜。而接下來該怎么辦,她腦中一片空白。陳燼驗證了追殺令屬實,但這只是揭開了謊的冰山一角。水面之下,究竟還隱藏著多少黑暗的秘密?
窗外的阿爾卑斯山,依舊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,像一個巨大的、無情的旁觀者。安全屋里,只有林晚壓抑而沉重的呼吸聲,以及那揮之不去的、被最深信任之人再次背叛的徹骨寒意。這一次,證據似乎站在了母親那一邊。而陸沉舟之前所有的辯解和痛苦,此刻在她眼中,都蒙上了一層難以喻的陰影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