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瑾的目光轉向陸沉舟,隔著屏幕,那目光似乎帶著審視。“名單是殘缺的,而且‘觀棋不語’的身份是最高機密,名單本身未必會直接記錄。我們目前只知道這個代號,以及一些行為特征。但可以肯定的是,‘觀棋不語’才是‘隱門’真正的掌控者,葉瑾女士是他的直接下屬之一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,似乎在觀察陸沉舟和林晚的反應,然后繼續道:“林晚,我知道這很難接受。告訴你這些,是希望你了解我們面對的敵人是誰,也讓你明白你母親處境的復雜性。但更重要的是,我們必須面對一個更嚴峻的現實。”
林晚抬起頭,淚眼模糊地看著屏幕上的蘇瑾。
“什么現實?”
“根據名單的分析,以及行動前后的一些異常跡象,我們有理由懷疑,‘觀棋不語’的真實身份,可能隱藏在我們身邊,甚至可能……是我們信任的某個人。”蘇瑾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,“也就是說,‘隱門’的首領,可能一直潛伏在我們內部,或者與我們內部的人有極深的關聯。”
“什么?!”林晚震驚地瞪大了眼睛,連悲傷都暫時被這更恐怖的消息沖淡了。身邊的某個人?是“棋手”里的人?還是……她不敢想下去。
陸沉舟的眉頭深深皺起,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愕和凝重:“蘇隊,這個判斷有依據嗎?”
“有初步線索,但還不確鑿。這也是我現在必須告訴你們的原因。”蘇瑾的目光在陸沉舟臉上停留了片刻,“陸先生,在進一步調查清楚之前,我必須坦誠地告訴你,根據我們掌握的部分信息,你也在我們的排查名單上。”
林晚猛地轉頭看向陸沉舟,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本能的恐懼。陸沉舟的臉上沒有憤怒,只有一種沉郁的平靜,仿佛對這個結果并不意外。
“因為我父親的事,以及我曾經……和‘隱門’有過接觸,對嗎?”陸沉舟緩緩問道。
“是的。”蘇瑾毫不回避,“名單上關于你的條目,證實了你與‘隱門’外圍有過接觸,簽署過某種協議,后被標記為‘已終止存在清除風險’。這與你之前的說法,以及陳燼核實的信息基本吻合。但你的這段歷史,以及你出現在林晚身邊、并且深度介入此事的時機,使得你無法完全排除嫌疑。我們需要了解更多關于你與‘隱門’接觸的細節,也需要在真相大白前,對你保持必要的警惕。希望你能理解。”
陸沉舟沉默了片刻,然后點了點頭,目光看向林晚,帶著歉意和堅定:“我理解。蘇隊,我沒有什么可隱瞞的。我確實和隱門接觸過,那是一段我寧愿永遠忘記,但也必須面對的錯誤。我會把我所知道的一切,毫無保留地告訴你們。如果我的嫌疑因此增加,我愿意接受任何調查和監控,直到證明我的清白,或者……證實我的罪責。”
“沉舟……”林晚看著他,心亂如麻。母親是敵人,現在連陸沉舟也因為過去的接觸而被懷疑……她還能相信誰?
“林晚,”蘇瑾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回,“我知道這對你來說非常艱難。一邊是母親,一邊是……重要的人。但請記住,真相往往是最殘酷的。我們現在做的,就是為了找到那個最終傷害了你父親、傷害了很多人,并且可能還在繼續傷害更多人的真兇。在這個過程中,我們可能會發現更多不愿面對的事實,但只有面對,才能終結這一切。”
“我需要做什么?”林晚擦去眼淚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一些。悲傷和恐懼沒有用,她現在需要的是力量,是弄清楚一切的決心。
“首先,你需要保護自己。你母親的身份曝光,意味著你的處境可能更加危險。‘隱門’可能會試圖控制你,或者通過你影響葉瑾,甚至……清除你。我們會加強對你的保護,但你自己也必須提高警惕。其次,我們需要你的幫助。你對你母親的了解,對陸沉舟的了解,對你父親過去社交圈和研究領域的了解,都可能為我們提供關鍵線索。最后,保持冷靜,不要被情緒左右判斷。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,對任何人都要保持一定程度的警惕,包括……我和你母親,甚至陸沉舟。”
蘇瑾的話像冰水,讓林晚發熱的頭腦冷靜下來。是的,信任危機已經爆發,她不能感情用事。
“我明白,蘇隊。我會配合。”林晚深吸一口氣,努力挺直脊背。
“好。關于你母親的更多信息,以及那份名單的其他內容,我會在更安全的時候,通過更穩妥的方式告訴你。現在,陸先生,”蘇瑾看向陸沉舟,“我需要你詳細、完整地講述你與‘隱門’接觸的全部經過,從起因、過程、協議內容,到你是如何終止接觸,以及之后發生了什么。每一個細節,都可能至關重要。”
陸沉舟點了點頭,走到另一把椅子前坐下,面對著屏幕,也面對著林晚擔憂而困惑的眼神。他的目光變得深邃,仿佛陷入了那段黑暗的記憶。
“事情,要從我父親去世后不久說起……”他開始講述,聲音低沉而平穩,但林晚能聽出那平靜之下,壓抑了多年的痛苦與悔恨。
窗外,阿爾卑斯山的寒風掠過山脊,發出嗚嗚的聲響,仿佛在預示著即將到來的、更猛烈的風暴。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,信任的裂痕正在擴大。而陸沉舟那段諱莫如深的過去,即將被揭開,里面是救贖,還是更深的罪孽?林晚不知道,她只知道,自己正站在懸崖邊緣,腳下的巖石,正在一塊塊松動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