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條:監督方與顧問方職責
5.1監督方(劉王檢察官)負責協議的全面執行監督、爭議裁決、安全保障協調,并確保合作在法律框架內進行。有權對乙方的信息提供及行為進行審查和質疑。
5.2顧問方(陳燼)對甲方安全負直接責任,負責具體安保方案的執行、與監督方的協調、以及協議中涉及甲方安全條款的監督落實。有權拒絕任何其認為可能危及甲方安全的安排或要求。
第六條:保密條款
6.1本協議內容、合作期間獲取的所有情報、行動細節、以及各方在合作中知悉的對方非公開信息,均屬于最高級別機密,未經四方一致書面同意,任何一方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泄露。
6.2保密義務不因本協議的終止而終止。
第七條:違約責任與爭議解決
7.1任何一方違反本協議約定,給他方造成損失的,應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。如乙方違約,監督方有權立即終止其“特情人員”身份,并采取更嚴厲的強制措施。
7.2因本協議產生或與本協議有關的任何爭議,由監督方所在地(北京市)有管轄權的人民法院訴訟解決。
第八條:其他
8.1本協議一式四份,甲、乙、監督、顧問四方各執一份,具有同等法律效力。
8.2本協議自甲、乙、監督、顧問四方代表簽字或蓋章之日起生效。
(后附詳細的日程安排草案、安全預案、緊急聯絡方式、以及乙方的具體信息清單承諾書等附件。)
林晚一頁一頁地翻看著,速度不快,但目光銳利,不放過任何一個字眼。協議將她提出的所有條件,甚至更加嚴苛的限制,都以法律條文的形式固定了下來。三個月期限,嚴格的信息過濾和物理隔離,無條件的否決權,將陸沉舟牢牢限制在“信息提供者”和“被監控對象”的角色,且將其表現與自身司法利益直接掛鉤。這無疑是一份將風險控制到極致、也將在兩人之間劃下更深鴻溝的“停戰書”和“利用契約”。
她看完,將協議輕輕放回茶幾上,抬起眼,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陸沉舟。
“陸沉舟,你看完了嗎?有異議嗎?”
陸沉舟緩緩抬起頭,目光終于與林晚相接。那雙曾經深邃銳利、如今只剩下疲憊和一片荒蕪的眼睛里,映出她冰冷平靜的臉。他看了她幾秒鐘,仿佛想從她臉上找到一絲除了冰冷和決絕之外的情緒,但最終,他什么也沒找到。他緩緩地、極其沉重地搖了搖頭。
“沒有異議。我接受所有條款。”
“即使這意味著,在接下來的三個月里,你幾乎沒有任何自由,時刻處于監控之下,你的每句話、每個行為都會被記錄、分析,你的價值僅僅在于你腦子里那些可能真、可能假的情報,而且一旦我認為你失去了價值,或者構成了威脅,這份協議可以隨時被終止,而你將面臨更嚴厲的司法懲處――即使這樣,你也接受?”林晚的聲音平靜無波,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,但每個字都像冰冷的針,刺向對方。
陸沉舟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,臉色更加蒼白。他閉上眼,深吸了一口氣,再睜開時,眼神里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認命和決絕。
“我接受。這是我應得的。也是我……唯一還能做的。”他的聲音嘶啞,帶著一種耗盡所有希望的平靜。
林晚不再看他,轉向劉檢察官和王檢察官:“協議條款我沒有異議。但我要求在附件中增加兩條:第一,乙方(陸沉舟)在提供任何關鍵信息前,必須簽署一份單獨的《信息真實性保證及法律責任聲明》,明確列出如信息虛假或誤導可能觸犯的具體刑法條文及后果。第二,合作期間,如因乙方故意或重大過失導致甲方或甲方團隊成員(包括顧問方陳燼)遭受人身傷害或重大財產損失,乙方需承擔連帶賠償責任,并視為自動放棄在相關案件中以‘重大立功’換取從寬處理的一切可能性。”
劉檢察官和王檢察官交換了一個眼神,點了點頭。林晚的要求雖然苛刻,但在法律框架內,且能進一步約束和震懾陸沉舟。“可以,我們會補充進附件。”
“另外,”林晚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,“我希望第一次正式的信息交換和任務簡報,在四小時后進行。地點就在這里。我需要時間消化這份協議,也需要和陳燼確認后續的安保細節。在此之前,請乙方在監督方的安排下,在指定區域休息,沒有指令,不得離開。”
“可以。”劉檢察官收起協議草案,“我們會根據您的意見完善文本,一小時后將最終版送來簽署。陸沉舟,我們先去樓下房間。”
陸沉舟最后看了林晚一眼,那眼神復雜到難以形容,有痛苦,有歉疚,或許還有一絲極淡的、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祈求,但最終都湮沒在林晚毫無回應的冰冷側影中。他低下頭,跟著兩位檢察官,沉默地離開了房間。
厚重的房門輕輕關上,將外面的世界隔絕。
房間里重新只剩下林晚和陳燼。咖啡的香氣在空氣中慢慢冷卻。
林晚依舊站在窗前,一動不動,像一尊美麗的冰雕。只有緊握著咖啡杯、指節微微發白的手,泄露了她內心并非全然的平靜。
陳燼走到她身邊,沒有看她,目光也投向窗外,聲音低沉:“協議很嚴密,能最大限度保護你。但情緒上,你會很辛苦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晚的聲音很輕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,“但這是必須走的一步。三個月……要么找到摧毀‘隱門’和謝明遠的關鍵,要么,徹底了斷。我沒有更多時間和精力,浪費在無休止的仇恨和糾纏里了。母親等不起,父親等不起,那些被‘天眼’吞噬的人也等不起。”
她頓了頓,終于轉過頭,看向陳燼,眼神恢復了清明和堅定:“陳燼,這三個月,拜托你了。不僅是安全,還有……幫我盯緊他。我不相信眼淚,不相信懺悔,我只相信證據和監控。如果他有一絲一毫的不對勁,或者,如果他提供的任何信息,導致了哪怕最微小的計劃偏離或風險增加,我要第一時間知道,并且,有權采取一切必要措施。”
“明白。”陳燼點頭,眼神銳利如刀,“我的職責就是保護你,確保協議按你的意志執行。他的一切,都會在監控之下。維也納不是他的主場,更不是‘老師’可以為所欲為的地方。”
林晚點了點頭,感覺心里那根緊繃的弦,似乎因為這份冰冷協議的即將落成和陳燼的承諾,而稍稍松弛了一絲。但也僅僅是一絲。
她走回沙發,拿起那份協議草案,又仔細地看了一遍。目光在“三個月”、“臨時性”、“非排他性”、“一票否決”這些字眼上停留。
三個月。
九十天。
在這座陌生的、美麗的、卻可能危機四伏的城市里。
與一個她曾深愛、又曾深恨、如今卻要以這樣一種冰冷、算計、彼此防備的方式“合作”的男人。
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,也為了各自無法放下的過去和必須面對的未來。
臨時同盟協議。
不是和解,不是原諒,只是一場在更大黑暗面前,不得不進行的、權宜的、危險的……
停火與利用。
窗外的陽光,漸漸西斜,將多瑙河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。
而安全屋內,那份即將簽署的協議,像一塊沉重的寒冰,投入各自的心湖,激起冰冷的漣漪,也凍結了某些或許永遠無法再融化的東西。
林晚放下協議,拿起已經涼透的咖啡,一飲而盡。
苦澀的滋味,從舌尖蔓延到心底。
但她的眼神,卻越發冰冷,堅定。
第一步,已經邁出。
無論前路是深淵還是地獄,她都必須……
走下去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