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西山療養院返回紫玉山莊的當晚,深夜十一點。
密室里的燈光調得很暗,只有工作臺前那盞閱讀燈在黑暗中投下一圈昏黃的光暈。林晚坐在屏幕前,面前的六個分屏同時亮著,分別顯示著不同的信息流:左上角是阿九傳來的陸建華遺書高清掃描件,正在用ai進行筆跡鑒定和紙張年代分析;右上角是蘇瑾整理的法律文件,包括當年錦繡家園事故的庭審記錄、調查報告、以及相關證人證;中間是周墨做的資金流向圖,標注了從2005年到2006年錦繡家園項目所有資金的進出路徑;左下角是許薇搜集的當年媒體報道,從事故發生的爆炸性新聞到后續逐漸冷卻的追蹤報道;右下角是陳燼發來的最新消息,他正在連夜尋訪當年事故的幸存者和遇難者家屬。
而正中央的屏幕上,是那幅巨大的、被林晚反復修改的關系圖。在“錦繡家園事故”這個節點周圍,已經密密麻麻地連接了超過五十個名字和事件,像一張巨大的蛛網,中心是“隱門”,但真正的主線,似乎依然隱藏在迷霧中。
“筆跡鑒定結果出來了。”阿九的聲音從加密頻道傳來,經過變聲處理,但能聽出是疲憊的,“陸建華的遺書筆跡,與當年他留在公司的簽名樣本吻合度99.7%,是本人書寫無疑。紙張是2006年市面上常見的一種辦公用紙,但墨水檢測顯示,書寫時間確實在2006年8月,與遺書日期相符。最重要的是――”
他頓了頓,放大遺書最后一頁的某個角落:
“這里,有一處很淡的指紋,不屬于陸建華,也不屬于林國棟。我做了數據庫比對,匹配上了趙東明。說明遺書寫完后,趙東明接觸過。他可能看過,甚至可能修改過內容。”
林晚盯著那個被紅圈標注的指紋位置,眼神漸冷:“也就是說,遺書是真的,但趙東明知道它的存在。他可能用這份遺書威脅過我父親,或者……用它來控制陸沉舟?”
“都有可能。”蘇瑾在另一個分屏里說,“我重新梳理了當年的庭審記錄。有一個細節很可疑――陸建華跳樓后,警方很快以‘自殺’結案,但檢方在審查時,要求對陸建華辦公室的電腦和文件進行取證。奇怪的是,取證當天,陸建華的辦公室發生了‘意外’斷電,備用電源也失靈,導致電腦硬盤被燒毀。而負責安保的,正是趙東明安排的人。”
“故意毀證。”周墨在金融數據中抬起頭,“另外,我分析了錦繡家園項目的資金流。項目總投資八億,其中四億來自銀行貸款,兩億來自林氏集團自有資金,另外兩億來自兩家投資公司――‘天穹科技’和‘瀚海資本’。但在事故發生后,銀行那四億貸款被緊急叫停,而天穹科技和瀚海資本的投資款,卻在事故前三個月就分批轉走了,最終流向海外賬戶。也就是說,他們在事故前就已經知道要出事,提前撤資了。”
“內部人作案。”林晚輕聲說,“趙東明是項目總經理,他完全可以在建材采購、施工監管、資金調度等各個環節做手腳。但這么大的事,他一個人能搞定嗎?監理單位、質檢站、甚至監管部門,難道都沒有發現問題?”
“陳燼那邊有消息了。”許薇突然插話,她一直在跟進陳燼的尋訪進度,“他找到了當年事故中一位幸存者,叫老李,是工地上的鋼筋工。事故發生時,他正在3號樓二層作業,樓塌時被埋了,救出來時雙腿截肢,昏迷了三個月。醒來后不久就舉家搬回了四川老家,從此杳無音信。陳燼費了很大勁才找到他,他剛開始什么都不肯說,直到陳燼亮出了陸建華的遺書照片。”
“他說什么了?”林晚坐直身體。
“他說……”許薇的聲音有些顫抖,“他說,樓塌的那天早上,他看見趙東明帶了幾個人來工地,在3號樓的地基位置,偷偷往里澆注了什么液體。他當時好奇,問了一句,趙東明說是在做‘防水處理’。但老李干了二十多年建筑,從來沒見過那種氣味的防水材料。刺鼻,像化工原料。”
“當天下午,樓就塌了。”
密室里的空氣,瞬間凝固了。
“趙東明在樓塌前,往地基里倒了東西?”蘇瑾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,“這已經不是偷工減料、偽造報告了,這是……蓄意破壞,是謀殺!”
“而且,”周墨調出一份文件,“我查了當年事故的保險記錄。錦繡家園項目購買了工程一切險,保額十億。事故發生后,保險公司賠了八億。其中五億給了遇難者家屬和傷者,剩下三億……進了林氏集團的賬戶,但很快就被轉走了,最終流入趙東明控制的一家海外公司。”
“所以整個事故,從設計、施工、到保險、賠償,都是一個完整的鏈條。”林晚盯著關系圖上那些錯綜復雜的線條,感覺脊背發涼,“趙東明故意制造事故,騙取保險金,嫁禍陸建華,逼死他,然后控制林氏,滲透隱門。一箭多雕。”
“但為什么是錦繡家園?”阿九突然問,“這個項目雖然大,但也不是林氏最大的項目。為什么隱門要選這個項目下手?而且,當年的事故造成三人死亡,十七人受傷,雖然嚴重,但比起后來那些化工廠爆炸、疫苗事件,影響并不算最大。為什么隱門要在這個項目上投入這么多精力?”
這個問題,讓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確實,如果隱門的目的是掠奪資源、控制社會,錦繡家園這個項目,似乎并不值得他們如此大動干戈。除非……這個項目本身,有什么特殊之處。
林晚重新調出當年項目的所有文件,一頁頁快速瀏覽。規劃圖、設計圖、施工圖、建材清單、監理記錄……她的目光,突然停在設計圖的某一頁上。
那是錦繡家園3號樓的地下室結構圖。在圖紙的角落,有一個很小的標注,用極細的線畫了一個向下延伸的虛線箭頭,旁邊標注:“地下二層,預留空間”。
“預留空間?”林晚放大圖紙,“3號樓的設計只有地下一層停車場,這個地下二層是哪里來的?”
“我看看。”阿九接過圖紙,用軟件進行三維重建。幾分鐘后,他在屏幕上構建出3號樓的完整三維模型,包括那個不存在的“地下二層”。
模型顯示,那個空間大約兩百平米,高四米,位于地基正下方,但沒有任何通道與上層連接,就像一個完全封閉的混凝土盒子。
“這是個密室。”阿九的聲音帶著震驚,“不,是儲藏室。完全封閉,沒有出入口,只能從地基施工時一次性澆筑成型。里面……是空的?”
“不一定。”周墨調出當年的建材清單,“我注意到,3號樓的地基混凝土用量,比設計用量多了15%。當時解釋是‘施工損耗’,但現在看來,可能是用來澆筑這個密室了。而且,建材清單里還有一種特殊材料――‘鉛板’,用量不大,但出現在這個項目里很奇怪。鉛板通常是用來……”
“防輻射。”蘇瑾接話,聲音緊繃,“鉛板是防輻射材料。難道那個密室里,存放了放射性物質?”
“或者……”林晚的腦海里,突然閃過母親遺書中的一句話,“……用來存放不能見光的東西。比如,名單。或者,其他證據。”
她猛地站起身,在密室里來回踱步:“如果那個密室里存放了隱門的重要東西――可能是名單的原件,可能是其他犯罪的證據,可能是他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的秘密――那么趙東明制造事故,可能不只是為了錢,更是為了……銷毀證據。用一場樓塌,把那個密室徹底掩埋,永遠不見天日。”
“但密室是混凝土澆筑的,很堅固,一般的樓塌可能壓不垮。”阿九說,“所以趙東明要往地基里倒東西,可能是某種腐蝕性液體,或者膨脹劑,從內部破壞地基結構,確保密室被徹底摧毀。”
“那為什么是陸建華背鍋?”許薇問,“如果只是為了毀掉密室,嫁禍給一個項目經理就夠了,為什么非要逼死陸建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