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需要減刑。”陸沉舟搖頭,“我做過的事,我認。該坐多少年牢,我都認。但我需要保護――不是保護我,是保護林晚。因為他們不會放過她。名單一天沒拿到,他們就一天不會停。而我,可能是現在唯一一個,既知道他們的部分計劃,又愿意說出來的人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計劃?”林晚問。
“三個。”陸沉舟伸出三根手指,“第一,他們會在云隱山莊召開一次緊急會議,討論如何應對‘陸氏復仇基金’的成立,以及你手里的名單。時間就在后天晚上。參會人員名單,趙東明給過我一份,我記在腦子里,可以寫出來。”
“第二,他們計劃對你父親下手。不是殺他,是讓他‘病情突然惡化’,需要轉院治療。然后他們會安排一家瑞士的私人醫院,把你父親接走。到時候,你就會陷入兩難――是繼續追查隱門,還是去瑞士救父親。無論選哪個,都會分散你的精力和資源。”
“第三,”他頓了頓,聲音壓得更低,“他們安排了人對你身邊的人下手。不是殺,是制造‘意外’,讓你孤立無援。目標包括:蘇瑾律師,周墨,許薇記者,還有……白露。時間不定,但就在最近一周內。”
房間里陷入死寂。
只有日光燈管發出的輕微嗡鳴,和墻角攝像頭轉動的細微聲響。
林晚看著陸沉舟,看著他蒼白的臉,疲憊的眼睛,和那種近乎自毀的平靜。她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表演的痕跡,一絲謊的破綻,但找不到。
他說的是真的。
至少,他認為他說的是真的。
“我憑什么相信你?”她聽見自己問,聲音很輕。
“你不需要相信我。”陸沉舟說,“你只需要驗證。云隱山莊的會議,你可以派人去查。你父親的療養院,你可以加強安保。你身邊的人,你可以提醒他們小心。如果我說的是真的,你就能提前防范。如果我說的是假的,你也沒什么損失。”
“你為什么要這么做?”林晚盯著他的眼睛,“如果你恨我,你應該希望我死,希望我輸。為什么要幫我?”
陸沉舟沉默了。很久很久,他才輕聲說:
“因為我欠你的。”
“欠你十年的欺騙,欠你失去的孩子,欠你差點被毀掉的人生。”
“也欠我自己。欠那個十六歲、以為復仇是唯一出路的自己,一個……了結。”
他站起身,對著門邊的看守點了點頭,示意會見結束。然后,他看向林晚,最后說了一句話:
“晚晚,那份名單,你收好。不要交給任何人,包括你最信任的人。因為隱門最擅長的,就是讓你信任的人,背叛你。”
“另外,小心秦知遙。她是‘傾聽者’,是隱門派來監視你的。你所有的心理評估報告,她都會同步給趙東明。”
說完,他轉身,走向門口。看守重新給他戴上手銬,帶他離開。
門關上。
會見室里,只剩下林晚和蘇瑾,以及頭頂慘白的燈光,和墻角那盞紅燈閃爍的攝像頭。
林晚坐在椅子上,很久沒有動。
蘇瑾收起錄音筆,輕聲說:“他的話,有七成可能是真的。但我們需要驗證。云隱山莊的會議,我會讓陳燼去查。你父親的療養院,我馬上安排安保升級。至于秦知遙……”
她頓了頓,看向林晚。
林晚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。
“秦知遙那邊,先不要動。”她睜開眼,眼神重新變得冷靜銳利,“如果她真是隱門的人,動了會打草驚蛇。而且,她現在還有用――我們需要通過她,傳遞一些假消息給隱門。”
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將計就計。”林晚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擺,“陸沉舟不是說了三個計劃嗎?我們就用這三個計劃,給他們設個套。”
“具體呢?”
“第一,云隱山莊的會議,我們不去破壞,但要記錄參會人員,拿到名單。第二,我父親的療養院,我們加強安保,但可以故意留一個‘漏洞’,看誰會來鉆。第三,我身邊的人,我會提醒他們,但也要安排人暗中保護,等對方動手時,抓現行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”林晚看向墻角那盞攝像頭,仿佛能透過它,看到那些躲在暗處、操控一切的人,“用他們自己的計劃,把他們一個個,揪到陽光下。”
她轉身,走向門口。
蘇瑾跟在身后,低聲問:“那陸沉舟呢?他的話,要告訴其他人嗎?”
“暫時不要。”林晚說,腳步不停,“除了棋手群的五個,其他人,先不要說。至于陸沉舟……”
她頓了頓,聲音很輕:
“讓他繼續在里面待著吧。那里,可能比外面更安全。”
兩人走出看守所大樓。深秋的陽光很好,但空氣冰冷。
林晚坐進車里,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,忽然想起陸沉舟最后那句“小心秦知遙”。
她拿出手機,在棋手群里發了一條消息,但屏蔽了秦知遙:
剛見過陸沉舟。他提供了三個情報,需要驗證。今晚八點,視頻會議,詳細討論。
發送。
然后,她靠在后座上,閉上眼睛。
腦海里是陸沉舟蒼白的臉,是他那句“因為我欠你的”。
欠。
多么輕飄飄的一個字。
卻壓垮了兩代人,葬送了四條人命,毀了一段十年的婚姻,和無數個本該平靜的日夜。
而現在,這筆債,終于要開始清算了。
用真相,用陽光,用法律。
也用……那些躲在暗處的人,最害怕的東西。
她輕聲說,像在對自己,也像在對那些看不見的對手:
“游戲,進入下半場了。”
“這次,規則由我定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