墻上的時鐘指向凌晨兩點。

許薇保存文檔，站起身，走到窗邊。

編輯部里還有幾個同事在加班，敲擊鍵盤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遠處，城市的霓虹不知疲倦地閃爍，像這座永不沉睡的巨獸的眼睛。

她拿出手機，點開加密相冊。里面有一張照片，是去年林晚生日時拍的。在春蕾基金會的活動上，林晚蹲在一個山區(qū)女童面前，溫柔地替她整理紅領巾。陽光從窗外照進來，給她的側(cè)臉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，笑容干凈得像清晨的露水。

那樣好的一個人。

不該被那樣對待。

許薇關掉手機，走回座位。

她重新打開文檔，開始最后一遍修改。逐字逐句，檢查事實，核對數(shù)據(jù)，調(diào)整措辭，讓報道更加客觀、冷靜、有力。

這是一篇注定會引起軒然大波的報道。

可能會讓她丟了工作――如果陸沉舟動用資源施壓的話。

可能會讓她被家族徹底拋棄――他們早就警告過她，不要招惹不該惹的人。

可能會讓她陷入危險――劉長明、陸沉舟，都不是善茬。

但許薇不后悔。

四年前那個雨夜，是林晚把她從深淵里拉了出來。

現(xiàn)在，輪到她拉林晚一把了。

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。

清晨六點，天色微亮。

許薇終于完成了最后一稿。她將文檔加密，通過安全渠道發(fā)給林晚審核。然后她關掉電腦，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地舒了口氣。

窗外，城市開始蘇醒。早班的公交車駛過街道，早餐攤飄出熱氣，清潔工在清掃落葉。

新的一天，也是新的戰(zhàn)爭，開始了。

手機震動，是林晚的回復：

稿子很好，可以發(fā)。標題建議微調(diào)：《二十年迷霧：錦繡家園事故再調(diào)查，誰是真正的責任人？》。導語加一句：‘本刊將持續(xù)追蹤報道’。另外，記者手記部分，最后加一句：‘真相也許會被掩埋，但永遠不會消失。因為它活在記得的人心里，活在不放棄追問的人筆下。’

許薇看著這段話，眼眶發(fā)熱。

她回復：好，馬上修改。今天上午十點，準時發(fā)布。

林晚：辛苦了。注意安全。

許薇沒有再回。

她重新打開文檔，按照林晚的建議修改，然后將最終版發(fā)給主編――當然，是處理過的版本，隱去了最敏感的信息。主編很快回復：“稿子不錯，發(fā)。但提醒你，這篇報道可能會惹麻煩，做好準備。”

許薇：明白，責任我擔。

上午九點五十分，編輯部氣氛微妙。

大家都知道了這篇報道，也猜到了可能會引發(fā)的后果。有同事過來拍拍她的肩：“薇薇，牛啊。這篇要是火了，今年普利策有戲。”

許薇笑笑，沒說話。

她不在乎獎項，只在乎能不能幫到林晚。

十點整，《深度周刊》官網(wǎng)、app、社交媒體賬號同步發(fā)布了這篇報道。

許薇刷新頁面，看著閱讀數(shù)從零開始飆升：100，1000，10000……十分鐘后，沖上了網(wǎng)站熱讀榜第一。評論區(qū)開始出現(xiàn)各種聲音：

“天啊，二十年前的舊案還有這么多疑點？”

“陸建華的兒子是不是就是瀾海的陸沉舟？他父親是被陷害的？”

“如果真是這樣，那陸總這二十年……細思極恐。”

“小編小心被跨省。”

“求深挖！劉長明現(xiàn)在在哪？他哪來那么多錢？”

“豪門恩怨，比電視劇還精彩。”

許薇一條條看著，面無表情。

她知道，這只是開始。

真正的風暴，還在后面。

手機開始瘋狂震動，是各種人發(fā)來的消息：同行詢問線索，朋友表示擔心，家族那邊發(fā)來警告……她一概不回，只點開棋手群。

蘇瑾：報道已看到，寫得很好。法律角度無懈可擊。

阿九：網(wǎng)絡熱度指數(shù)直線上升，瀾海相關詞條搜索量激增300%。陸沉舟辦公室電話占線，應該已經(jīng)看到了。

周墨：瀾海股價開盤微跌0.5%，暫時平穩(wěn)。但做空盤已經(jīng)開始小幅建倉。

陳燼：已落地溫哥華，正在前往劉長明住處的路上。報道發(fā)布后，他可能會躲起來。

秦知遙：輿論初步反應符合預期：震驚、好奇、追問。陸沉舟現(xiàn)在面臨兩難：如果公開回應，會放大關注；如果不回應，會被認為心虛。建議觀察他24小時內(nèi)的動作。

林晚最后發(fā)：

各位，第一槍已經(jīng)打響。

現(xiàn)在，等對方出招。

許薇放下手機，走到咖啡機前，給自己沖了杯濃咖啡。

窗外，陽光正好。

而一場席卷整個京城的輿論風暴，剛剛拉開序幕。

她端起咖啡，輕聲說：

“林晚姐，別怕。”

“這場仗，我陪你打到底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