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也不會讓它發生。”蘇瑾說,拿起筆,在方案最后一頁,簽下自己的名字,“這場仗,我陪你打到底。”
林晚看著她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很苦,但很真實。
“蘇瑾,”她說,“你還記得七年前那個雨夜嗎?你問我為什么幫你。”
蘇瑾點頭。
“我當時說,因為你值得。”林晚輕聲說,“現在我想說,你值得,我也值得。我們都值得好好活著,值得尊嚴,值得被當成人,而不是棋子,不是物件,不是瘋子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,拉開百葉窗。
刺目的陽光瞬間涌入,照亮整個會議室。窗外的城市在陽光下生機勃勃,車流如織,人群熙攘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,自己的悲歡。
“我不會輸。”林晚背對著蘇瑾,聲音在陽光中顯得很輕,但很堅定,“為了我父親,為了我自己,為了那些可能和我一樣,被枕邊人算計、被法律‘合法’剝奪一切的女人――我不會輸。”
蘇瑾看著她的背影,鼻子忽然一酸。
但她忍住了,只是握緊了手中的筆。
“好。”她說,“那我們就開始吧。”
她拿起手機,在棋手群里發消息:
各位,戰前會議。現在開始分配任務。
幾分鐘后,回復陸續到達。
周墨:資金已就位。另外,查到陸沉舟昨天從香港賬戶轉出五百萬,收款方是“康寧醫療投資公司”――康寧醫院的控股股東。這筆錢,應該是用來打點關系的。
阿九:已鎖定偽造病歷團伙的服務器位置,在菲律賓。正在嘗試滲透。另外,陸沉舟的電腦剛剛訪問了“限制民事行為能力申請流程”的相關網頁。
許薇:收到三家媒體的內部消息,說有“神秘人士”向他們提供了“豪門貴婦精神失常”的素材,問他們敢不敢發。我這邊已經開始反向操作,放出“陰謀論”風聲。
陳燼:李明山醫生已經聯系上,他愿意作證。另外,查到王明德這個人確實存在,是云南某縣城衛生院的退休醫生,三年前去世。陸沉舟盜用了他的身份。
秦知遙:最新心理側寫:陸目前處于“收網前焦慮期”。他擔心計劃有變,所以動作加快,但也更容易出錯。建議加大心理壓力,讓他更焦慮,更可能暴露破綻。
林晚看著屏幕,在群里回復:
按蘇瑾的方案執行。第一步,證據反制,由阿九和蘇瑾負責,三天內完成。第二步,證人預備,蘇瑾和陳燼負責,一周內完成。第三步,鑒定博弈,蘇瑾提前準備預案。第四步,輿論反擊,許薇和我配合,明天開始放消息。
另外,通知所有人:從今天起,進入一級戰備狀態。所有通訊加密升級,出入注意安全,行蹤隨時報備。
這不再是婚姻戰爭,是生存戰爭。
我們要贏,就必須比對方,更狠,更準,更無情。
發送。
她放下手機,轉身看向蘇瑾。
陽光在她身后,給她鍍上一層金色的輪廓。她的臉在逆光中有些模糊,但眼神亮得驚人,像淬了火的刀。
“蘇瑾,”她說,“幫我起草一份文件。”
“什么文件?”
“《預先醫療指示》和《意定監護協議》。”林晚一字一句地說,“如果我被強制送進精神病院,如果我真的‘被精神病’,我指定你,蘇瑾,作為我的意定監護人。只有你,有權決定我的治療,有權保護我的財產,有權為我發聲。”
蘇瑾愣住了。
意定監護,是《民法典》新設的制度,允許成年人在清醒時,提前指定自己失能后的監護人。這通常是老年人為自己安排身后事用的,很少有這么年輕、這么……清醒的人,為自己準備這種東西。
“林晚……”蘇瑾喉嚨發緊。
“這不是悲觀,”林晚平靜地說,“這是底線思維。如果我們贏了,這份文件永遠用不上。但如果我們輸了,這是最后的防火墻。至少,我不能讓他,成為法律上唯一能決定我生死的人。”
蘇瑾看著她的眼睛,很久,點頭。
“好,我來起草。”
“另外,”林晚補充,“這份文件,公證,密封,備份三份。一份你保管,一份給阿九存數字檔案,一份……給棋手0號,如果他愿意接收的話。”
她提到0號時,眼神有些復雜。
這個神秘的、從未露面的盟友,是這場戰爭里最大的變數,也是最后的底牌。
蘇瑾沒有多問,只是記下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林晚走到會議桌前,拿起那份偽造的病歷打印件,手指輕輕拂過上面“中度抑郁伴隨焦慮狀態”的診斷。
“既然他這么想讓我‘生病’,”她輕聲說,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,“那我就病給他看。”
蘇瑾皺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秦知遙不是建議,加大他的心理壓力嗎?”林晚抬起頭,眼神里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,“從明天開始,我要‘發病’。失眠,焦慮,情緒不穩,疑神疑鬼……所有‘中度抑郁’該有的癥狀,我都要有。但不是真的,是演給他看。”
“你要引他上鉤?”
“對。”林晚說,“他急著收網,我就給他一個‘收網’的假象。當他以為我真的要崩潰了,當他以為可以動手了――我們再給他致命一擊。”
蘇瑾看著眼前的女人,忽然感到一陣寒意。
不是害怕,是震撼。
在經歷了背叛、算計、甚至被謀劃“被精神病”的極端威脅后,她沒有崩潰,沒有逃避,而是在最短的時間里,冷靜地分析局勢,制定策略,甚至……把自己也當成棋子,擺上了棋盤。
這種冷靜,這種決絕,讓她顯得既可怕,又……悲壯。
“林晚,”蘇瑾輕聲說,“你確定要這樣嗎?把自己逼到懸崖邊,萬一……”
“沒有萬一。”林晚打斷她,眼神堅定如鐵,“這場戰爭,要么贏,要么死。沒有中間選項。”
她拿起外套,走向門口。
“我先回去了。陳姨說,陸沉舟今晚會回來吃飯。這是‘發病’的好時機。”
走到門口,她停住,回頭看向蘇瑾。
陽光從她身后照進來,她的臉在陰影中,但眼睛亮得像星辰。
“蘇瑾,”她說,“如果我這次贏了,我會用余生,去改變這個系統。去幫助那些和我一樣,被枕邊人、被親人、被這個看似‘合法’的體系傷害的女人。我要讓‘被精神病’成為歷史,讓每一個女人,都能安全地活著,有尊嚴地老去。”
“如果我輸了……”她頓了頓,笑了,那笑容很美,很凄涼,“那就請你,替我贏下去。”
說完,她推門離開。
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里漸漸遠去,堅定,清晰,像戰鼓。
蘇瑾站在原地,很久。
然后她走到窗前,看著林晚的身影走出大樓,坐進車里,駛入車流。
陽光刺眼,她抬手擋了擋,眼角有什么東西,濕了。
但很快,她擦干,轉身回到會議桌前,拿起筆,打開電腦。
還有很多事要做。
很多仗要打。
而她,會是林晚最堅固的盾,最鋒利的劍。
直到最后一刻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