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深向下的階梯似乎沒有盡頭。黑暗、潮濕、寂靜,只有眾人粗重的呼吸和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內回響。柳如煙走在隊伍中間,左手握著散發(fā)微光的戒指(微弱光芒足以照亮腳下),右手扶著巖壁。她體內新生的真元緩緩流轉,驅散著通道中的寒意和疲憊,同時敏銳地感知著周圍的能量流動。這條通道并非天然形成,巖壁上有開鑿的痕跡,但極為古老,且隱隱有微弱的能量紋路殘留,與總綱所述的陣法脈絡相似,應是秘境建造者預留的應急出口。
阿史那賀魯被衛(wèi)明攙扶著,手中緊握著暗金卷軸。他雖年老體衰,但此刻精神亢奮,腦海中不斷回想著總綱中關于“靈根補全”的記載,反復推敲細節(jié)、所需材料和風險。林遠山和“影刺”一前一后,警惕著黑暗中的任何異動。玄七臉色依舊蒼白,但體內劇毒已解,內傷在柳如煙以“陰陽化生訣”梳理后穩(wěn)定下來,正在緩慢恢復。趙鐵鷹仍昏迷,被兩名傷勢較輕的“銳鋒營”隊員用臨時制作的擔架抬著,氣息平穩(wěn),但經脈臟腑的損傷非一時可愈。
沉默地行進了約莫一個時辰,前方終于出現(xiàn)一點微光。眾人精神一振,加快腳步。光亮漸強,是出口!階梯盡頭,是一處被藤蔓和亂石半掩的山體裂縫,裂縫外,是熟悉的昆侖山夜晚景象,寒風呼嘯,星光黯淡。看方位,他們已深入山脈另一側,遠離了最初進入的峽谷入口。
“出來了!”衛(wèi)明松了口氣,但隨即又緊張地環(huán)顧四周。裂縫外是一片陡峭的山坡,下方是黑黢黢的森林,遠處是起伏的山巒。無法判斷具體位置,但肯定已脫離秘境范圍。
玄七走出裂縫,感受了一下凜冽的山風,辨認了一下星象方位,沉聲道:“我們大概在秘境入口的東北方向,距離至少三十里。此地不宜久留,‘暗月’的人可能會在附近搜索。立刻下山,找一處隱蔽地點休整,然后盡快與外界取得聯(lián)系,返回衛(wèi)家。”
眾人點頭,迅速清理了出口痕跡,用石塊和藤蔓重新遮掩裂縫,然后互相攙扶,向著山下森林潛行。柳如煙不時回頭望一眼那幽深的裂縫,心中感慨萬千。秘境之行,代價慘重,失去了數(shù)位同伴,趙鐵鷹重傷瀕死,玄七也元氣大傷,但終究拿到了《神農醫(yī)武總綱》,為塵哥,也為所有受傷的同伴,帶來了希望。
一夜跋涉,天色微明時,眾人找到一處隱蔽的山洞。洞口被茂密的灌木遮蔽,內有清泉,較為干燥。玄七安排警戒,眾人輪流休息,處理傷口,進食干糧。柳如煙顧不上休息,再次為趙鐵鷹和玄七運功療傷,鞏固效果。同時,她與阿史那賀魯、玄七、林遠山、衛(wèi)明聚在一起,商討下一步計劃。
“當務之急,是安全返回衛(wèi)家。”玄七聲音沙啞,但眼神銳利,“鐵鷹兄弟需要靜養(yǎng),我的傷勢也需時日恢復。‘暗月’此次損失不小,但絕不會善罷甘休,必定會在昆侖山乃至回程路上設伏。我們必須改變原定路線,分散隱蔽,秘密返回。”
“如何與外界聯(lián)系?我們攜帶的通訊設備在秘境中似乎失效了。”衛(wèi)明檢查著背包里損壞的電子設備,皺眉道。
“用‘天機閣’的備用方案。”玄七從懷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樸的銀色哨子,只有手指長短,“這是特制的‘傳音哨’,聲音特殊,可傳出十里,只有受過訓練的特定鳥類能捕捉并傳遞信息。我來時已在幾個預設聯(lián)絡點留下了暗記和接應人員。只要吹響此哨,百里范圍內若有我們的人,會以特定方式回應,并設法接應。但需到高處,且有一定風險,可能被追蹤。”
“聯(lián)絡之事,可稍后進行。”阿史那賀魯打斷道,他攤開總綱卷軸,指向關于“靈根補全”的部分,神色凝重,“眼下還有一件更要緊的事――衛(wèi)世子的‘靈根補全’之法。總綱記載,此法逆天而行,需滿足三個條件:一、‘冰火同源’之地的精純靈蘊為核心引子;二、數(shù)種珍稀藥材為輔,調和陰陽,護持心脈;三、補全者需在靈蘊最盛之時,由至少一名已獲傳承印記、精通‘陰陽化生訣’者引導,承受非人痛楚,以強大意志重塑根基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柳如煙和眾人:“我們已滿足第一個條件――在秘境核心,我收集了一些池水邊緣凝結的‘冰火靈晶’,蘊含精純的冰火靈蘊,可作為核心引子。柳姑娘已獲傳承印記,初步掌握‘陰陽化生訣’,可作引導者。衛(wèi)世子心志之堅,毋庸置疑。唯獨這第二點――珍稀藥材,皆是世間罕見,甚至記載中早已絕跡之物!”
柳如煙連忙看向阿史那賀魯所指的藥材名錄:“九葉鳳凰草”、“地心火蓮藕”、“千年寒玉髓”、“陰陽和合果”、“龍血木芯”。每一樣,聽起來都如同傳說中的仙草神物。
“這些藥材……世間真的存在嗎?”林遠山眉頭緊鎖。
“存在,但極為罕見。”阿史那賀魯沉聲道,“我年輕時游歷四方,在古籍和傳聞中,隱約聽說過其中幾樣的蹤跡。‘千年寒玉髓’,或許在極北苦寒之地的萬載玄冰深處有微量存在。‘地心火蓮藕’,據(jù)聞只在某些活火山深處的熔巖湖畔才有可能生長。‘九葉鳳凰草’和‘陰陽和合果’,只在最古老的山海經異聞中有提及,現(xiàn)實中從未有人見過。至于‘龍血木芯’……”他苦笑著搖頭,“更是傳說中的神木,早已絕跡千年。”
眾人心頭一沉。費盡千辛萬苦找到總綱,看到了希望,卻可能卡在這些聞所未聞的藥材上?
“等等……”柳如煙忽然開口,她從懷中取出母親留下的那本陳舊手札,快速翻到后半部分,其中有一頁,用娟秀的字跡記錄了一些奇花異草的圖樣和簡短描述。她指著其中一幅描繪著一株九片葉子、形如鳳凰展翅的草藥圖樣,旁邊標注著“鳳棲草,生于南疆瘴癘深處,千年一開花,九葉為極品,有續(xù)脈重生之效”,又翻到另一頁,上面畫著一枚黑白兩色、形如太極的果實,標注“陰陽果,傳聞生于昆侖絕巔陰陽交匯處,三百年一結果,服之調和陰陽,易經洗髓”。
“母親的手札里提到過‘鳳棲草’和‘陰陽果’,描述與總綱中的‘九葉鳳凰草’、‘陰陽和合果’極為相似!還有‘地心火蓮藕’,手札中提及南疆火山群中曾有‘火蓮’傳聞,只是不知是否生有藕節(jié)。至于‘千年寒玉髓’和‘龍血木芯’……”柳如煙看向阿史那賀魯。
阿史那賀魯接過手札仔細查看,眼中閃過驚異:“令堂……果然非同一般。這手札記載的,恐怕是世間最隱秘的珍稀物產線索。‘鳳棲草’、‘陰陽果’,若手札記載屬實,或許真有跡可循。‘地心火蓮藕’……南疆火山群,確是可能之地。‘千年寒玉髓’,極北之地或某些古老冰川之下,或有線索。唯獨這‘龍血木芯’……”
“我知道‘龍血木芯’的線索。”一個虛弱但清晰的聲音忽然響起。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昏迷許久的趙鐵鷹,不知何時已睜開了眼睛,雖然依舊虛弱,但眼神已恢復了清明。
“鐵鷹叔!你醒了!”柳如煙驚喜交加,連忙上前探查。趙鐵鷹脈象雖弱,但已平穩(wěn),體內那狂暴的冰火勁氣已被柳如煙的真元化去大半,殘余的也在緩慢消融。
“多虧了柳姑娘……”趙鐵鷹聲音沙啞,勉力支撐著說道,“‘龍血木芯’……老侯爺……也就是世子的祖父,當年曾隨太祖皇帝征討西南,在一處古老部族的圣地中,見過一截被供奉的、色如凝血、堅硬如鐵的奇異木芯。那部族長老稱其為‘神龍泣血所化之木’,有莫測之能。老侯爺當時不信,只當是傳說。但后來,那部族被敵對所滅,圣地焚毀,那截木芯也下落不明……侯爺曾對我提起,若有朝一日世子需要,或可往西南哀牢山深處,尋找那古老部族的遺跡,或許……還有殘存。”
哀牢山!眾人記下了這個地點。
“如此,五樣藥材,竟都有了線索!”阿史那賀魯激動得胡須顫抖,“‘九葉鳳凰草’、‘陰陽和合果’,可按柳姑娘母親手札的線索,往南疆和昆侖絕巔尋找。‘地心火蓮藕’往南疆火山群。‘千年寒玉髓’往極北或古老冰川。‘龍血木芯’往西南哀牢山。雖皆是大海撈針,但總算有了方向!”
“不僅如此,”柳如煙補充道,指著總綱中關于“靈根補全”的具體步驟,“藥材并非需要完整的一株或大量,只需取其最精華部分,少許即可。且總綱中提及,若實在無法湊齊,或有替代之法,但效果和風險都會大增。我們可先盡力尋找,同時準備替代方案。”
玄七聽著眾人商討,眉頭緊鎖:“尋找這些藥材,絕非易事,需深入險地,耗時費力。且‘暗月’絕不會坐視我們成功。他們已知曉總綱存在,必會不擇手段搶奪,并阻撓世子復原。我們人手不足,又皆有傷在身……”
“玄大人,”林遠山忽然開口,抱拳道,“此次秘境之行,林某受衛(wèi)世子大恩,無以為報。尋藥之事,兇險異常,但林某愿效犬馬之勞。我‘鎮(zhèn)遠鏢局’雖不如往昔,但在各地還有些人脈和路子,可協(xié)助打探消息,并派出得力鏢師,護送尋藥隊伍。”
“我‘天機閣’亦可提供情報支援,并在必要地點安排接應。”玄七沉吟道,“但主力尋藥,需可靠且精干之人。柳姑娘需研**綱,提升醫(yī)術和修為,為引導補全做準備,且她是關鍵人物,不能輕動。阿史那先生年事已高,不宜遠行。鐵鷹兄弟需長期靜養(yǎng)。衛(wèi)明擅長機關奇巧,但武功不足……”
“我去。”一個沉穩(wěn)的聲音響起,是一直沉默旁聽的“影刺”。他肋下的傷口已包扎好,臉色因失血和余毒有些蒼白,但眼神堅定,“我擅長潛行、追蹤、刺殺,可往南疆或西南,尋找‘鳳棲草’、‘火蓮藕’或‘龍血木芯’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另一名傷勢較輕的“銳鋒營”隊員也站出來,“屬下愿往極北,尋找‘寒玉髓’。”
“昆侖絕巔的‘陰陽果’,或許我可一試。”林遠山道,“我曾在昆侖一帶行走,對地勢氣候較為熟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