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蘭關于魂毒烙印可能具有追蹤甚至感應功能的推斷,如同一聲驚雷,在知情的核心圈層內炸響。這意味著,衛塵不僅自身安危受到嚴重威脅,甚至可能成為“暗月”鎖定位置、發動新一輪襲擊的“信標”。北境鎮北侯府的防衛等級被提升到最高,阿史那賀魯也帶著大量藥材和研究資料趕到,與墨蘭一同投入到破解魂毒烙印的緊張研究中。同時,衛云山親自挑選了最精銳可靠的心腹親衛,寸步不離地保護昏迷中的衛塵和正在恢復的柳如煙,整個小院被經營得如鐵桶一般。
京城,靖安司。
林如海面色凝重地放下手中的兩份密報。一份來自北境,詳細匯報了衛塵和柳如煙的最新情況以及墨蘭的推斷;另一份來自西昆侖,是“斬月”行動隊隊長“黑鷂”用特殊渠道傳回的最新消息。
“西昆侖迷霧澤深處,確實有大規模人力活動痕跡,且發現了西夷最新式火槍的彈殼碎片,以及一些難以辨認的金屬零件,疑似某種精密儀器部件。”“黑鷂”在密報中寫道,“毒瘴成分復雜,蘊含多種生物毒素和礦物毒素混合,迷陣疑似結合了上古奇門遁甲與西夷某種能量場干擾技術,破解難度極大。隊伍已按第二方案,分三組嘗試不同路徑滲透,目前一組失聯,其余兩組遭遇零星抵抗,擊殺疑似‘暗月’外圍哨探七人,自身輕傷兩人。已確認,總壇核心區域,存在強烈的、非自然能量波動,疑為上古遺跡與西夷技術結合產物。請求指示下一步行動,及是否增援。”
林如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。西線進展不順,但確認了目標所在和西夷的深度介入。北線,衛塵這枚關鍵棋子卻陷入昏迷,身中詭異魂毒。京城,葉輕眉的輿論造勢初見成效,但“暗月”及其背后的西夷勢力,絕不會坐視不理,必然有后手。而衛家內部,隨著衛國公病情日漸沉重,暗流已開始涌動。多線作戰,敵暗我明,形勢不容樂觀。
“是時候,給這鍋即將沸騰的水,再添一把猛火了。”林如海眼中寒光一閃,做出了決定。他召來心腹,下達了一系列指令。
很快,在葉輕眉“潤物計劃”鋪墊的輿論基礎上,幾枚更具沖擊力的“炸彈”,被投向了已經暗流涌動的京城輿論場。
第一枚“炸彈”,是一份“偶然”從南疆某位“隱退御醫”后人手中流出的、據說是其先祖手札殘卷的抄本。手札中,以“聽聞”、“疑似”等模糊口吻,記載了前朝末年,南疆曾爆發過數起“怪疫”。染病者初期無恙,數日后突發高熱,體生黑斑,力大無窮卻神智混亂,攻擊性極強,且其血液、唾液似乎具有傳染性。疫情最終被朝廷以雷霆手段撲滅,所有染病者及接觸者被集中焚燒處理。手札末尾,這位御醫隱晦提到,疫情爆發前,曾有“金發碧眼、攜奇巧器物”的西夷商隊在該區域活動,疫情平息后,該商隊亦不知所蹤。而治療過程中,有太醫發現,染病者體內似乎被“種”入了某種“異物”,非毒非蠱,疑似“活物”。
這則記載,真偽難辨,但其描述的病癥,與傳說中的某些“僵尸”、“尸變”有相似之處,更與“活物”、“傳染”等概念結合,瞬間引爆了市井的恐懼與獵奇心理。“西夷人搞鬼”、“用邪術害人”、“制造活尸”等流不脛而走。
第二枚“炸彈”,則更具“實證”色彩。幾份來自沿海州府、據說是水師緝私繳獲的“贓物”清單的“副本”流出。清單上,除了常見的走私物品,赫然列有“奇形玻璃器皿若干,內盛疑似人血、獸臟等污物”、“詭異圖紙數卷,描繪人體剖解及怪異符紋”、“不明金屬器械零件,精巧非常,非我朝工藝”等條目。流出消息的人“信誓旦旦”地稱,這些物品來自被扣押的西夷商船,船主及船員已由官府秘密收押審訊,據其初步交代,他們受雇于某個“海外神秘組織”,專門負責在大夏沿海搜集“特殊生物樣本”(包括某些罕見疾病患者的血液、尸體器官等)和“古老傳承器物”。
雖然官方對此“不予置評”,但這份清單的出現,與之前的“御醫手札”相互印證,立刻在士林和有心人中引發了更深的憂慮。如果說之前還只是“傳聞”和“猜測”,那這份“贓物清單”則似乎提供了某種“實物證據”,表明西夷勢力確實在暗中進行著某種不可告人的、針對大夏乃至整個華夏族群的“詭異研究”。
第三枚“炸彈”,最為“學術”,也最具“顛覆性”。幾篇署名“海外游學士子”的文章,悄然出現在京城幾個影響力較大的書院內部刊物和文人小圈子中。文章以探討“格物致知”、“洋為中用”為名,介紹了西夷“圣輝教廷”下屬“真理研究院”的一些“前沿理論”,如“萬物源于同一始祖,皆可追溯其本原”、“不同族群,其血脈筋骨、心性智慧,或有優劣之分,此乃天定”、“通過研究血脈本源,或可優化族群,亦可……制御他族”等等。文章作者“客觀”地介紹了這些理論,并“憂心忡忡”地指出,若此等理論為真,且被別有用心者利用,以其掌握的“格物奇技”加以實施,是否可能研制出針對特定族群的“秘藥”或“瘟毒”?是否可能通過控制“血脈本源”,來達成不可告人的目的?
這些文章,并未直接指控,而是通過“介紹”和“設問”,將一種前所未有的、基于“血脈”和“本源”的威脅論,植入了大夏知識精英的腦海。這種威脅,不同于傳統的軍事入侵、經濟掠奪,它更為隱秘,更為陰毒,直指一個族群的生存根本。聯想到之前的“怪疫傳聞”、“贓物清單”,以及“天一閣”被焚可能涉及的“古籍掠奪”,一條清晰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邏輯鏈條,似乎在很多人心中自動形成:西夷某些勢力,正在有預謀、有步驟地,從文化(掠奪古籍)、生物(搜集樣本、研究血脈)、乃至更深層面(制造怪疫),對華夏文明進行全方位的滲透、研究和……潛在的毀滅性打擊!
“境外生物威脅論”,或者說“血脈文明滅絕論”的雛形,開始在一些敏感而又有影響力的士人心中萌芽、發酵。這種論調,比簡單的“番邦亡我之心不死”更具沖擊力和理論深度,也更能激發起知識分子階層最深層的文化危機感和保衛文明的本能。
這三枚“炸彈”,投放的時機、渠道、內容都經過精心設計,相互補充,層層遞進。在葉輕眉掌控的輿論網絡推波助瀾下,迅速在京城內外蔓延開來。茶館酒肆,街頭巷尾,書院文會,到處都能聽到相關的議論、爭辯和擔憂。
“怪不得那些西夷商人,總喜歡高價收購我們的古籍、藥方,還對人體的‘生辰八字’、‘祖籍來歷’問東問西,原來包藏如此禍心!”
“聽說他們那個什么‘真理研究院’,專門抓活人做試驗,把不同人的血混在一起,想造出‘完美’的人,或者……專門克制我們華夏人的‘毒人’!”
“何止!前朝南疆的怪疫,八成就是他們搞的鬼!這是要滅我族類啊!”
“朝廷必須嚴查!將所有可疑的西夷人驅逐出境!加強邊關,嚴禁一切可能攜帶‘毒源’、‘邪物’的東西進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