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圣女”斃命,尸骨無存,但留下的謎團和威脅卻更加深重。“西昆侖迷霧澤”、“開門迎神”、“換日計劃”……這些零碎的信息,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,在衛塵等人心中激起了驚濤駭浪。
鎮國公府的危機暫時解除,太夫人和衛云山在太醫和墨蘭、阿史那賀魯的精心調理下,傷勢和余毒逐漸穩定,雖仍需臥床靜養,但已無性命之憂。府中加強了數倍守衛,更由李琰協調,調撥了神機營一小隊精通陣法和機關的好手,在府邸內外布下明暗雙重防護,以防“暗月”或其盟友狗急跳墻,再次來襲。
京城的氣氛,因鎮國公府遇襲和隨后全城大索而空前緊張。靖安司、皇城司傾巢而出,聯合五城兵馬司,對京城內外進行了地毯式的搜查,重點排查與西夷人有往來的商賈、使節駐地,以及可能與“暗月”有牽扯的江湖勢力和地下幫派。一時間,京城風聲鶴唳,不少藏匿的“暗月”外圍眼線和一些與西夷有秘密交易的灰色人物被揪出,但真正的核心成員,尤其是“圣女”麾下的“瘟部”骨干,卻如同人間蒸發,再無蹤跡。顯然,在“圣女”行動失敗、身死道消后,他們要么已按照預案撤離京城,要么就潛伏得更深了。
“暗月”在京城的力量遭受重創,但遠未根除。不過,從繳獲的“圣女”遺物和其臨死前透露的信息來看,他們的注意力,似乎正在從針對衛塵個人的報復,轉向更宏大、也更隱秘的計劃。
衛塵沒有將時間浪費在等待和擔憂上。祖母和大伯的傷勢穩定后,他立刻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對“圣女”遺留物品的研究,以及對“暗月”可能據點的追查上。
首先,是那枚從“圣女”藏身墓室中獲得的黑色指環。指環的材質非金非玉,堅硬異常,能抵抗“圣女”毒血的腐蝕,顯然不是凡物。上面那個扭曲的、如同眼睛又似漩渦的符號,經獨孤一方辨認,確認是“暗月”最高等級成員的身份標識之一,名為“深淵之瞳”,據傳與“暗月”崇拜的某個古老存在有關。這個符號本身似乎就蘊含著某種奇異的力量,長時間凝視,會讓人產生輕微的精神恍惚和不適感。墨蘭嘗試用各種藥水浸泡、火燒、甚至用內力刺激,指環都毫無反應,但其內部似乎有極其細微的能量波動,只是目前無法破解。
其次,是那些從“圣女”地穴和津海磚窯繳獲的密文羊皮卷。這些羊皮卷上的文字并非通用的大夏文字,也非已知的西域、吐蕃或西洋文字,而是一種極其古老、扭曲、如同蝌蚪般的符號。獨孤一方表示,這是“暗月”內部使用的密文,據說是“圣主”親自傳授,只有少數高層和核心研究人員能夠掌握解讀。他自己也只認得部分常用詞匯和符號。
破譯工作進展緩慢。墨蘭、阿史那賀魯,加上從翰林院借調來的幾位精通古文字和密碼學的老學士,夜以繼日地研究,也只能勉強解讀出一些零散的詞組,如“血脈融合”、“靈性萃取”、“容器”、“坐標”、“門扉”、“獻祭儀式”等等,更加印證了“暗月”所圖非小,且與某種古老儀式和空間概念有關。
然而,轉機出現在對“圣女”最后藏身的、京城西郊那處荒墳地穴的二次仔細搜查中。影七帶領的皇城司精銳,在掘地三尺后,于一處看似尋常的墓碑基座下方,發現了一個極其隱秘的、用特殊手法掩藏的夾層。夾層內,并非金銀財寶,而是一卷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、厚實的皮質卷軸,以及幾塊繪制著復雜圖案的獸皮。
這卷皮質卷軸,竟然是用大夏文字和那種蝌蚪密文混合書寫的實驗記錄!其中詳細記載了“暗月”在京城周邊,利用擄掠來的平民和武者,進行“圣種”活體實驗的多個地點、實驗數據、失敗案例分析,以及……一個尚未被啟用的、規模更大的、位于京城西南方向“黑風山”深處的隱秘實驗室的詳細坐標、內部結構圖和防衛布置圖!
“黑風山實驗室!”衛塵看到這份地圖和資料,眼中寒光一閃。黑風山位于京畿西南兩百余里,山高林密,多有猛獸出沒,更有瘴氣沼澤,人跡罕至,確實是建立隱秘據點的絕佳地點。資料顯示,這個實驗室規模遠超津海塢堡,不僅承擔著“圣種”的進一步優化和“血媒”的提純工作,更疑似在進行某種關于“先祖印記”血脈的“深度激活”和“定向引導”實驗!其中甚至提到了利用“特殊能量場”和“古老遺物”來“共鳴”和“萃取”血脈中隱藏力量的設想。
“必須立刻搗毀這個實驗室!”李琰得知消息后,拍案而起,“如此喪心病狂的活體實驗,而且就在京城附近,簡直是對朝廷、對陛下的公然挑釁!而且,里面很可能有關于‘暗月’核心計劃的關鍵資料!”
“此事宜快不宜遲,遲則生變。”王明遠補充道,“‘圣女’身亡,其在京城的據點又被我們掃蕩,‘暗月’必然警覺。這個黑風山實驗室,要么被緊急轉移,要么會加強防衛,甚至可能被主動銷毀。”
衛塵點頭,指著地圖上標注的幾條隱秘通道和幾處暗門:“從圖紙上看,這個實驗室結構復雜,深入山腹,易守難攻。強攻必然傷亡慘重,且可能逼得對方狗急跳墻,銷毀資料。需要一支精銳小隊,秘密潛入,以最快速度控制核心區域,獲取資料,然后里應外合,一舉搗毀。”
人選很快確定。衛塵親自帶隊,石敢當、影七,以及從靖安司、皇城司、神機營中挑選的三十名最頂尖的好手,個個精通潛行、刺殺、破解機關、應對毒物。墨蘭和阿史那賀魯也強烈要求隨行,他們需要現場采集樣本,評估實驗進度,并提供解毒支援。獨孤一方則被留在鎮國公府,一方面繼續研究密文,另一方面也是作為人質和顧問,應對可能出現的毒術問題。
行動定在次日深夜。眾人換上夜行衣,配備好弓弩、短刃、飛爪、解毒丹藥、火折、以及專門用于破除機關和照明的小型工具,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京城,向著黑風山方向疾行。
兩百里路程,對于這些高手而,不算什么。次日傍晚,隊伍已抵達黑風山外圍。按照地圖指引,他們繞開了幾處可能有暗哨的制高點,從一條極其隱蔽的、被藤蔓和亂石掩蓋的峽谷裂縫潛入。
峽谷內陰暗潮濕,毒蟲滋生。但在墨蘭提前調配的驅蟲藥粉和阿史那賀魯的解毒丸作用下,隊伍有驚無險地穿行而過。約莫一個時辰后,眼前豁然開朗,出現了一個被三面絕壁環繞的隱蔽山谷。谷中植被茂密,但在夜色和特殊地形的掩護下,依稀能看到絕壁下方,有微弱的人工開鑿痕跡和偽裝過的通風口。
“就是那里了。”衛塵對照地圖,確認了實驗室入口的位置――一處看似天然形成的巖石裂縫,實則內部已被掏空,安裝了厚重的包鐵木門,并有機關控制。
影七帶著兩名精通機關的好手悄無聲息地摸上前。一番探查后,影七返回,低聲道:“入口機關是‘九宮連環鎖’,外加三道暗弩和毒煙機關。破解需要時間,且不能保證不觸發警報。”
“從通風口進去。”衛塵當機立斷,指向地圖上標注的另一處備用通道――一條狹窄的、用于排放廢氣和實驗廢水的隱秘管道,出口在山谷另一側的溪流下游,偽裝成天然的巖石孔洞。
隊伍繞到下游,找到了那個隱蔽的出口。管道內彌漫著刺鼻的藥水和血腥味,但好在并無守衛。眾人依次潛入,在狹窄潮濕的管道中爬行了近一刻鐘,前方出現了光亮和更大的空間――污水處理池。
小心翼翼地從污水池邊緣攀上,眾人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巨大的、充滿各種復雜玻璃器皿、金屬管道、散發著濃郁藥水氣味和淡淡血腥味的實驗大廳。大廳內燈火通明,卻異常安靜,只有一些儀器發出低沉的嗡鳴。大廳被分割成數個區域,有的擺放著浸泡在不明液體中的器官標本,有的則是各種連接著管線的透明容器,里面似乎有活物在緩緩蠕動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廳中央,一個被透明罩子罩住的平臺,平臺上刻畫著繁復的、與黑色指環上“深淵之瞳”符號類似的陣法,陣法中央,放置著幾塊顏色暗沉、散發著微弱能量波動的奇異礦石,以及一個盛放著某種暗紅色液體的水晶皿。
“這里……就是他們進行‘血脈激活’實驗的地方?”墨蘭看著那些器官標本和蠕動的不明活體,臉色有些發白。
“分頭行動!影七,帶人控制大廳出口和可能存在的警報機關。石敢當,帶人搜索其他房間,尤其是資料室和主控室,注意留活口!墨蘭,阿史那,你們立刻開始收集樣本,記錄數據,重點是那些實驗記錄和那個陣法平臺上的東西!”衛塵快速下令。
眾人立刻分散行動。衛塵則帶著兩名好手,直奔大廳后方一扇緊閉的、似乎是主實驗室的金屬大門。
門是鎖死的。衛塵沒有猶豫,運起“混元生氣”,并指如刀,在門鎖位置一劃。堅固的金屬門鎖如同豆腐般被切開。推門而入,一股更加濃郁的血腥味和福爾馬林氣味撲面而來。
室內空間更大,擺放著數張金屬手術臺,臺上血跡斑斑,散落著各種奇形怪狀的手術器械。旁邊的架子上,陳列著數十個大小不一的玻璃罐,里面浸泡著各種人體器官,甚至還有幾具殘缺不全的、似乎經過改造的人體標本!角落里,幾個巨大的鐵籠中,關押著十幾名衣衫襤褸、目光呆滯、身上布滿縫合痕跡和奇怪斑塊的人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顯然就是被抓來進行活體實驗的受害者,此刻已不成人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