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漸褪,天邊泛起魚肚白。鎮國公府內的廝殺聲終于停歇,但空氣中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依舊濃重。尸體被一具具抬出,傷者被集中救治,幸存的護衛和家丁帶著劫后余生的茫然,在福伯的指揮下,清理著滿目瘡痍的府邸。
聽濤閣內,氣氛凝重。衛鎮國和衛云山都已包扎好傷口,服下了墨蘭配置的安神湯藥,但臉色依舊蒼白,尤其衛鎮國,眼中是壓抑不住的憤怒、悲痛和一絲深沉的疲憊。衛英的背叛與瘋狂,比衛云天的罪行更讓他難以接受,那是對家族血脈和信念最徹底的踐踏。
衛塵身上幾處傷口已被葉輕眉仔細包扎好,他內力深厚,多為皮肉傷,并不礙事。他正與李琰、衛云河、福伯,以及匆匆趕回的秦忠、錢豹、石敢當等人,匯總著各方情況。
“襲擊國公府的‘暗月’死士,共計一百五十三人,除少數隨衛英、‘玄月使’逃脫,余者盡數伏誅,無一活口。”李琰聲音低沉,“逃脫者約二十余人,從府后暗道撤離,我已派兵封鎖附近街區,并沿運河上下游搜索,目前暫無發現。這些人對京城地下暗道極為熟悉,恐怕早已規劃好撤退路線。”
“‘血鐮’殺手,生擒三人,擊斃十一人。被擒三人,經初步審訊,確為‘血鐮’外圍殺手,只知接單,不知雇主。他們與‘暗月’并非一路,只是趁亂潛入,目標明確指向塵少爺、蘇夫人及幾位年幼公子小姐。審訊還在繼續,但恐怕難有突破。”福伯補充道,臉色鐵青。這些殺手手段陰狠,專挑婦孺,觸動了所有人的逆鱗。
“城中各處火情已基本撲滅,騷亂也已初步控制。抓獲趁亂打劫、縱火、投毒者兩百余人,多為地痞流氓或被收買之人,對‘暗月’核心所知甚少。初步統計,今夜動亂,軍民死傷逾五百,多處民宅商鋪被焚毀,損失慘重。”李琰繼續道,語氣沉重。
“王氏所留藥丸,我查驗過了。”一直沉默的墨蘭開口,吸引了所有人注意。她手中拿著一個瓷瓶,臉色異常凝重,“此藥……極為詭異。其中蘊含數種劇毒藥材,更有幾味我從未見過的成分,藥性猛烈,能短時間內極大激發人體潛能,氣血沸騰,力量倍增,不懼痛楚,甚至可壓制部分傷勢痛感。但代價是嚴重透支生命本源,藥效過后,臟腑會迅速衰竭,經脈寸斷,必死無疑。而且,其中似乎還混雜了一種能影響神志的成分,服藥者會變得極度亢奮、嗜血,完全聽從下藥者的指令,形同傀儡。”
“與那些死士體內發現的藥物相似?”衛塵問。
“相似,但更精純,藥力更強數倍。”墨蘭點頭,“若我所料不差,王氏被賜予此藥,應是打算在必要時,讓她服下,激發其潛力,或是在被擒時作為最后手段。只是她未來得及服用,便已被另一種劇毒滅口。這種藥,絕非尋常毒師能配出,其中幾味未見過的成分,倒有些像……古籍中記載的幾種早已絕跡的西域奇毒,但又似是而非,似乎經過了某種改良或融合。”
改良?融合?衛塵想起從周文胤密室搜出的那些西域奇毒配方,以及“引子”的記載。“暗月”不僅用邪術控制人心,還在用藥物和邪術改造人體,制造死士。王氏的藥丸,或許是更高級的版本。
“衛英手中的那塊‘圣石’,與伏龍寺那塊相比如何?”衛塵看向當時在戰場前線的衛云河。
衛云河回想道:“小得多,但給我的感覺……更邪性。他一拿出來,我就覺得心頭發慌,腦袋發暈,仿佛有什么東西在腦子里嗡嗡響。那‘玄月使’和幾個護衛似乎也受影響,但沒我們嚴重。塵兒,你當時離得近,感覺如何?”
衛塵沉聲道:“確實有精神沖擊,能干擾心神,削弱戰意。而且,衛英以此石催動內力,其真氣屬性陰邪霸道,帶有強烈的侵蝕性,與‘暗月’能量同源,但更為精純。他本身的修為,恐怕已至先天初期,甚至更高。這絕非正常修煉所能達到。”
十五歲的先天高手?眾人倒吸一口涼氣。縱是衛塵這等奇遇,也是在得到“天衍訣”后,加上自身努力和生死磨礪,方有今日成就。衛英長期在府中,雖有習武,但天賦平平,如何能在短時間內達到如此境界?唯一的解釋,便是“暗月”的邪術和那“圣石”的作用。
“圣子……圣石……”李琰眉頭緊鎖,“‘暗月’以‘圣主’為尊,下有‘圣女’,如今又冒出個‘圣子’,且持有類似‘圣石’的邪物。這衛英,在‘暗月’中的地位,恐怕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高。他今夜公然現身,強攻國公府,絕非只為報復或制造混亂那么簡單。或許,國公府中,有他必須要得到的東西,或者……必須要殺的人。”
必須要得到的東西?必須要殺的人?眾人心頭一凜。衛家有什么東西,值得“暗月”如此大動干戈,甚至不惜暴露“圣子”?是那半塊虎符?還是衛家傳承的某種秘密?至于要殺的人……目標似乎很明確,就是衛塵、蘇婉晴和衛家幼子。這是要徹底絕了衛家嫡系的根苗!
“府中必須立刻進行更徹底的清查!”衛鎮國沉聲開口,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,“尤其是庫房、祠堂、以及歷代先祖留下的密室、暗格,任何可能與‘暗月’有關的線索,都不能放過!云山,此事由你負責,福伯協助。云河,你負責府中防衛,增派三倍崗哨,日夜巡邏,絕不能再給宵小可乘之機!”
“是,父親!”衛云山、衛云河肅然領命。
“李將軍,”衛鎮國看向李琰,“京城防務,就拜托你了。陛下那里,還需將軍多多擔待。衛家……唉,家門不幸,出此逆子叛孫,老夫愧對陛下,愧對朝廷。”
“老公爺重了。”李琰連忙道,“衛家滿門忠烈,有目共睹。衛英叛逆,是其個人之罪,與衛家無關。陛下圣明,必不會遷怒。當務之急,是盡快將衛英、‘玄月使’及其黨羽緝拿歸案,搗毀‘暗月’在京城的巢穴,阻止他們的‘血月’陰謀。下官這就回宮,向陛下詳細稟報,并加派人手,全城大索,掘地三尺,也要將他們挖出來!”
“有勞將軍。”衛鎮國疲憊地揮揮手。
李琰抱拳告辭,匆匆離去。
“塵兒,”衛鎮國看向衛塵,眼中既有欣慰,也有擔憂,“你也受了傷,又連番惡戰,先去休息吧。府中之事,有你大伯和三叔。追查‘暗月’和‘血鐮’之事,也非一朝一夕之功,需從長計議。”
“孫兒不累。”衛塵搖頭,他心中憂慮重重,“爺爺,衛英今夜之舉,瘋狂至極,不合常理。他既然隱藏如此之深,為何要在‘血月’計劃前夕,突然暴露,強攻府邸?這不像他的風格。我懷疑,他另有圖謀,今夜之舉,或許是為了掩蓋真正的目的,或者,是為了取走或確認某樣東西。另外,‘血鐮’的出現,說明除了‘暗月’,還有另一股勢力在暗中針對我們。這兩者之間,是否有聯系?還是各自為政?”
衛鎮國沉默片刻,緩緩道:“你的擔心不無道理。但眼下線索紛亂,敵暗我明,急也無用。你先去處理傷勢,看看你母親,她受了驚嚇。其余之事,稍后再議。記住,你是衛家未來的希望,不可有失。”
衛塵知道爺爺是關心自己,不再多,躬身告退。他確實需要冷靜一下,整理思緒,同時也要安撫受驚的母親。
他先去了母親蘇婉晴的院子。蘇婉晴在丫鬟的服侍下,已換了干凈衣服,喝了安神湯,但臉色依舊蒼白,眼神驚魂未定。看到衛塵進來,連忙起身:“塵兒,你的傷……”
“娘,我沒事,一點皮外傷。”衛塵扶母親坐下,看著她眼中殘留的恐懼,心中愧疚更甚,“是孩兒不孝,連累娘親受此驚嚇。”
“傻孩子,這怎么能怪你。”蘇婉晴握住衛塵的手,眼圈微紅,“是那些賊人太狠毒。只是……只是英兒他……他怎么會變成這樣?”想起衛英那冰冷的眼神和瘋狂的話語,蘇婉晴不寒而栗。
“他已入魔道,不再是衛家子孫。”衛塵聲音轉冷,“娘,以后莫要再提他。您放心,有孩兒在,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您和弟弟妹妹。”
安撫好母親,衛塵又去看了葉輕眉、墨蘭和柳如眉。葉輕眉在之前與“玄月使”的對峙中受了些內傷,臉色有些發白,正在調息。墨蘭和柳如眉在幫忙救治傷員,兩人都精通醫術,尤其是墨蘭,解毒療傷的本事極高,府中傷員多虧了她。
“輕眉,你的傷……”衛塵關切地問。
“不礙事,調息幾日便好。”葉輕眉搖頭,看著衛塵,眼中帶著擔憂,“倒是你,連番惡戰,真氣消耗不小,又添新傷,需好生休養。那‘玄月使’武功詭異,不可小覷。還有衛英,他手中那石頭,邪門得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衛塵點頭,“你們也多加小心。‘暗月’和‘血鐮’都不會善罷甘休。尤其是墨蘭姑娘,你精通毒術,又一直在研究‘暗月’的藥物,恐怕已成了他們的眼中釘。如眉姑娘也是,你與墨蘭姑娘形影不離,同樣危險。這幾日,你們就留在府中,不要輕易外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