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中的鎮國公府,已不復往日的寧靜。府邸外圍,增加了數倍明崗暗哨,氣氛肅殺。府內,隱約傳來兵刃交擊和呼喝之聲。
衛塵直接從側門沖入,守門的護衛見是他,連忙放行。他一路不停,直奔“松鶴堂”。沿途看到多處打斗痕跡,地上躺著幾具黑衣人的尸體,也有府中護衛傷亡。
趕到“松鶴堂”外院時,戰斗已接近尾聲。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二十多具尸體,其中大半是黑衣人,也有七八名“影衛”和府中護衛。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。
福伯手持一柄軟劍,劍尖滴血,正指揮著殘余的“影衛”和護衛,清理戰場,救治傷員。他左臂衣袖破裂,有一道不深的傷口,顯然也經歷了惡戰。
“福伯,爺爺呢?”衛塵急問。
“塵少爺,您回來了!”福伯見到衛塵,松了口氣,“老公爺無恙,正在內堂。來襲的賊人共三十六名,皆是死士,武功怪異,不懼傷痛,已被我等擊斃二十八人,生擒三人,還有五人見勢不妙,逃了,乙組‘影衛’已追去。”
“爺爺沒事就好。”衛塵懸著的心放下大半,“可知這些人的來歷?目標果然是松鶴堂?”
“是沖著老公爺來的。”福伯臉色凝重,“他們分成數股,從不同方向潛入,但最終目標都是松鶴堂。這些人訓練有素,配合默契,而且……似乎對府中地形和護衛布置,有一定了解。被抓的三人,口中藏有毒囊,在被制服瞬間已咬破毒囊自盡,顯然是死士。但看其武功路數和所用兵刃,不似中原常見,倒有些像……西域和北蠻那邊混雜的野路子,但又更加詭異狠辣,與之前您描述的‘暗月’手段,有相似之處。”
“又是‘暗月’!”衛塵眼中寒光一閃,“他們這是狗急跳墻了。爺爺沒事就好。我去看看爺爺。”
走進松鶴堂內堂,只見衛鎮國端坐在太師椅上,面色沉靜,看不出喜怒。他面前地上,跪著一個人,被五花大綁,正是之前在府中抓獲的、與二房有牽連的那個內鬼管家。旁邊還站著兩名“影衛”,手持鋼刀,看押著他。
“爺爺。”衛塵上前行禮。
“塵兒回來了。”衛鎮國點點頭,指了指地上跪著的人,“此人已招供。他是被云天安插在府中的眼線,負責傳遞府中消息。今夜這些死士能如此精準地潛入,并避開多處暗哨,直撲松鶴堂,便是他在暗中指引,并提供了府中部分護衛的布防圖。”
那管家面如死灰,渾身顫抖,磕頭如搗蒜:“老公爺饒命!塵少爺饒命!小人……小人是被二爺……被那逆賊脅迫,家人性命都捏在他手里,不得已才……才做出這等背主之事啊!求老公爺看在小人多年侍奉的份上,饒小人一命吧!”
“饒你?”衛鎮國聲音冰冷,“你通風報信,引狼入室,險些釀成大禍,害死多名護衛,還想活命?若非看在你知道招供的份上,老夫此刻便將你碎尸萬段!說,除了你,府中還有誰是云天,或者說,是‘暗月’的眼線?”
“小人……小人不知道啊!”管家哭道,“二爺……那逆賊行事隱秘,我們都是單線聯系,小人只知道自己是負責傳遞消息,并不知道府中是否還有其他人。這次行動,也是接到密令,讓我在子時三刻,打開西側角門,并撤掉松鶴堂外三道暗哨……其他的,小人真的不知道了!”
衛塵看向衛鎮國:“爺爺,看來府中還需徹底清查一遍。‘暗月’滲透極深,難保沒有其他暗樁。”
衛鎮國點頭,對福伯道:“福伯,你親自帶人,將府中所有仆役、護衛,重新篩查一遍,尤其是近幾年新進之人,以及與二房有過密切往來之人。寧枉勿縱!”
“是,老爺。”福伯應聲,示意“影衛”將那面如死灰的管家拖了下去。
“塵兒,宮里情況如何?陛下有何旨意?”衛鎮國這才問起正事。
衛塵將進宮面圣,以及“暗月”的驚天陰謀,簡明扼要地告知衛鎮國。
衛鎮國聽完,沉默良久,長嘆一聲:“好毒的計策!這是要傾覆我大胤國本,禍亂天下蒼生!云天……唉,這個逆子,真是百死莫贖其罪!”
“爺爺,當務之急,是協助陛下和李將軍,清除京城內的隱患,追查‘暗月’首腦。另外,‘暗月’此次襲擊失敗,恐不會善罷甘休。他們已知曉爺爺在府中,又對府中地形有所了解,難保不會再次來襲,或者對府中其他人下手。孫兒建議,加強府中戒備,或者,請爺爺暫時移居到更安全的地方,比如……皇宮,或者神機營大營。”衛塵提議。
衛鎮國搖頭,眼中閃過一絲銳利:“不必。老夫征戰一生,什么陣仗沒見過?區區幾個藏頭露尾的鼠輩,還嚇不到我。老夫就坐鎮這松鶴堂,倒要看看,他們還有多少死士可以填!移居他處,反而顯得我衛家怕了,也容易給人口實。你自去忙你的事,府中有老夫和‘影衛’在,出不了大亂子。倒是你,身負皇命,又屢次破壞‘暗月’計劃,已成他們眼中釘、肉中刺,務必多加小心!”
衛塵知道爺爺性子剛強,決定的事很難改變,只得點頭:“孫兒明白,爺爺也要多加保重。府中護衛,孫兒會再調派一些人手過來。”
就在這時,又一名“影衛”匆匆來報:“老公爺,塵少爺,剛剛接到李琰將軍派人傳來的急報。刑部大牢、詔獄,同時遭遇不明身份高手襲擊!對方人數眾多,武功高強,且動用了大量火藥和毒煙,攻勢猛烈!李將軍已調兵前往支援,但對方似有內應,情況危急!李將軍請塵少爺,速帶人手,前往詔獄支援,那里關押著王氏、衛英、王振等重要人犯,不容有失!”
衛塵和衛鎮國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。
調虎離山?還是聲東擊西?
襲擊鎮國公府,或許是報復,也或許是試探,更或許是為了吸引注意力。而襲擊刑部大牢和詔獄,目標明確,就是要救出或滅口王氏、衛英、王振這些關鍵人犯!甚至,可能還包括關押在刑部大牢的其他“暗月”同黨!
“好一招連環計!”衛鎮國冷哼,“襲擊老夫是假,救人或滅口才是真!塵兒,你立刻帶人,去詔獄!府中安危,你無需掛心!記住,務必保住那些人犯的性命,尤其是王氏和衛英,他們可能還知道更多秘密!”
“是!爺爺保重!”衛塵不再猶豫,對石敢當和“影衛”道,“立刻集合,隨我前往詔獄!”
“影衛”甲組十人,加上石敢當,以及衛塵從“震遠安保行”緊急調來的三十名好手,共四十余人,騎上快馬,如離弦之箭,沖出鎮國公府,向著詔獄方向,疾馳而去。
夜色更深,京城街道上,除了巡邏的兵丁,已無行人。急促的馬蹄聲,踏碎了夜的寧靜,也預示著,更激烈的風暴,即將來臨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