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壇之上,“暗影”與“幽狼”的激戰,已臻白熱化。“暗影”的“玄冥真氣”冰冷空寂,掌法詭譎莫測,往往于不可能處發力,專攻“幽狼”功法運轉間的細微滯澀之處。“幽狼”的武功陰毒詭異,身法飄忽,掌風中蘊含著惑亂心神的邪異力量,更兼其左耳后那青色彎月胎記隱隱發光,似乎能小幅增強其功法的威力。兩人皆已負傷,“暗影”左肩衣衫破碎,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,流出的鮮血卻迅速凝結成冰霜;“幽狼”的鬼面具被掌風掃中,碎裂大半,露出一張蒼白、陰沉、年約四旬的鷹鉤鼻面孔,其上數道新鮮血痕,眼神怨毒無比。二人修為在伯仲之間,短時間內難分勝負。
祭壇下,鐵臂帶領“震遠安保行”的精銳,配合禁軍,已將大部分北蠻殺手和黑衣蒙面人肅清,少數負隅頑抗者也被分割包圍,敗亡在即。石敢當帶著箭手,壓制住了遠處幾處試圖放冷箭的制高點。墨蘭和柳如煙那邊,也初步控制了“燎爐”毒煙的擴散,并開始救治傷員。皇帝已被侍衛嚴密保護,移往相對安全的“齋宮”暫避(真正的“圣女”已逃離)。禮親王和趙副統領被衛塵暫時封住穴道,由幾名可靠的侍衛看守,兩人眼神掙扎,時而清醒時而迷茫,顯然“控心散”的藥力正在發作,但被衛塵的“神農真氣”暫時壓制。
衛塵顧不上喘息,先來到昏迷在地的神機營副將李琰身邊。李琰方才為救女兒李清瑤,拼死搏殺,身中數刀,失血過多,加之“控心散”影響,已然不支。衛塵迅速點穴止血,喂服“金瘡藥”和“清心丹”,又以真氣助其化開藥力。李琰面色稍緩,但依舊昏迷。
“衛公子,我父親他……”李清瑤在葉輕眉的攙扶下,并未走遠,此刻又回到近前,淚眼婆娑,臉上驚懼未消。
“李將軍傷勢雖重,但無性命之憂。只是也中了些迷藥,需靜養解毒。”衛塵寬慰道,隨即看向葉輕眉,“葉姑娘,勞煩你照顧李小姐,并通知李府家人,派可靠之人前來接應。我已派人去貴府查看,應無大礙。”
“衛公子放心。”葉輕眉點頭,扶著李清瑤正要退到更安全處。
就在這時,一陣刺耳、充滿怨毒和歇斯底里的狂笑聲,忽然從祭壇側面的人群外圍傳來。
“哈哈哈!好一場熱鬧!好一場忠肝義膽的大戲!衛塵,你今日真是出盡了風頭啊!救了王爺,救了將軍,還救了美人!是不是覺得自己是拯救大夏的英雄了?”
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先前在衛塵和葉輕眉揭露下,當眾“社死”、狼狽逃離的安國公嫡孫周云鶴,此刻竟去而復返!他臉色依舊慘白,眼袋浮腫,但此刻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里,卻充滿了扭曲的瘋狂和怨毒。他身后,還跟著七八個同樣神色不善、面帶病容的紈绔子弟,正是先前與他一起被揭露患有“花柳病”的那些人。這些人去掉了華服,換上了不起眼的深色衣衫,但臉上的病態和眼中的陰鷙,卻更加明顯。他們手里竟都提著兵刃,雖然腳步虛浮,但眼神兇狠,顯然來者不善。
更讓衛塵心中一沉的是,周云鶴等人身邊,竟還跟著十余名身著禁軍服飾、但眼神冰冷麻木、動作略顯僵硬的士兵!這些士兵,似乎被某種力量控制,對周云鶴等人唯命是從,隱隱將衛塵、葉輕眉、李清瑤等人半包圍起來。
是“控心散”!而且是被“圣女”短暫強化后的“控心散”!這些士兵,恐怕是之前就被暗中控制,或者是在方才混亂中被周云鶴等人以某種方式催發了藥力!周云鶴等人,此刻恐怕也已經徹底被“控心散”影響,心智扭曲,淪為“暗月”的爪牙!
“周云鶴,你想干什么?”衛塵上前一步,擋在葉輕眉和李清瑤身前,目光冰冷地盯著周云鶴,“此乃‘祭天大典’,爾等身染惡疾,不思收斂,還敢持械返回,脅迫同袍,是想造?反嗎?”
“造?反?哈哈哈!”周云鶴狂笑,狀若瘋癲,“造?反的是你們!是你們這些道貌岸然、惺惺作假的偽君子!什么花柳病?什么逍遙散?都是你們編造出來,污蔑我等,打壓成王世子,圖謀不軌的借口!今日大典,就是你們與北蠻勾結,刺殺陛下,制造混亂的陰謀!我等忍辱負重,暗中查探,終于揭穿你們的真面目!識相的,立刻束手就擒,否則,別怪我等為朝廷除奸!”
他顛倒黑白,反咬一口,將臟水潑向衛塵。其身后的紈绔子弟也紛紛叫囂,污穢語,不堪入耳。那些被控制的禁軍士兵,則面無表情地向前逼近一步,手中兵刃閃著寒光。
周圍的官員、侍衛,見狀皆驚疑不定。他們大多目睹了衛塵方才奮勇護駕、救治傷員的舉動,對周云鶴的話本能地不信。但周云鶴身份尊貴,是安國公嫡孫,且帶著被“控制”的禁軍士兵,一時間,眾人也不敢輕舉妄動。
“周云鶴,你瘋了!”葉輕眉氣得臉色發白,怒斥道,“方才你與成王世子等人身患惡疾,癥狀明顯,眾人有目共睹!衛公子好心揭破,是為你們健康著想,也為避免疫病蔓延!你不知感激,反恩將仇報,在此妖惑眾,污蔑忠良,究竟是何居心?”
“感激?我感激他讓我在所有人面前丟盡臉面,淪為笑柄?感激他讓我安國公府蒙羞,讓我父親在朝中抬不起頭?”周云鶴面容扭曲,聲音尖利,“葉輕眉,你也不是什么好東西!一個拋頭露面、四處打探是非的賤婢,也配在此大放厥詞?你以為攀上靖安侯府,就真成了貴女了?我告訴你,你這種女人,骨子里就賤!就該被賣到窯子里,讓千人騎萬人……”
“住口!”
兩聲厲喝同時響起。一聲來自衛塵,聲音冰冷,蘊含著壓抑的怒火。另一聲,則來自剛剛被侍衛救醒、勉強支撐著站起身來的神機營副將李琰!他雖然虛弱,但軍人血性猶在,聽到周云鶴如此辱及女兒救命恩人和一位正直的女子,怒不可遏。
“周云鶴!你安國公府就是這樣教導子弟的?滿嘴污穢語,辱及女子,與市井無賴何異?”李琰在侍衛攙扶下,上前幾步,怒視周云鶴,“葉姑娘揭發惡疾,衛公子奮勇救駕,皆是義舉!爾等身染惡疾,不思己過,反誣忠良,更是挾持同袍,圖謀不軌!本將今日拼著這身傷勢,也要將爾等拿下,交由朝廷發落!”
“李琰!你算什么東西?一個泥腿子出身的丘八,也敢對本公子大呼小叫?”周云鶴對李琰嗤之以鼻,目光又轉向衛塵身后的李清瑤,眼中閃過淫?邪和怨毒的光芒,“哦,我想起來了。這是你女兒吧?剛才差點被灌了‘逍遙散’的那個?嘖嘖,長得倒是水靈,就是膽子小了點。不過沒關系,等拿下了你們,本公子有的是時間,好好‘照顧’她,讓她知道知道,什么是真正的男人,免得總被些裝模作樣的窮酸大夫騙!”
“你……你無恥!”李清瑤又羞又怒,臉色漲紅,氣得渾身發抖,緊緊抓住葉輕眉的手臂。
“周云鶴!”衛塵的聲音,已冷得如同數九寒冰,他上前一步,目光如刀,直刺周云鶴,“你今日之,所行之事,已非人倫,枉為世家子弟。衛某本念你身染惡疾,心智或受影響,尚存一絲憐憫。但你自甘墮落,辱及無辜,挾持同袍,其心可誅。既如此,衛某便替安國公,管教管教你這不肖子孫!”
話音未落,衛塵身形驟然發動!“五行步”玄妙踏出,瞬間越過數丈距離,直撲周云鶴!擒賊先擒王,必須立刻制住這個已經瘋狂的家伙,解除其對那些被控制士兵的影響!
“攔住他!”周云鶴尖叫后退,同時從懷中掏出一個烏黑色的骨哨,放入口中,拼命吹響!
“嗚――!”
一聲尖銳、凄厲、仿佛能刺穿耳膜的詭異哨音,驟然響起!這哨音,與“老君觀”之夜、“圣女”催動“圣石”時發出的哨音,極為相似,只是更加短促、尖利!
哨音響起的瞬間,那十余名被控制的禁軍士兵,眼中同時爆發出駭人的紅光,口中發出不似人聲的低吼,如同提線木偶般,瘋狂地撲向衛塵!他們不再講究章法,只是悍不畏死地揮刀亂砍,完全不顧自身防御,狀若瘋魔!
與此同時,周云鶴身后的那些紈绔子弟,也仿佛受到了哨音的刺激,一個個眼泛紅光,喉嚨里發出“嗬嗬”怪響,揮舞著兵刃,怪叫著沖了上來,竟也暫時忘卻了恐懼和病痛,變得兇悍起來。
是那骨哨!它能強化“控心散”的控制效果,甚至短時間內激發被控制者的潛能和兇性!這東西,必定來自“圣女”或“幽狼”!
衛塵瞬間陷入十余名瘋魔士兵和七八個瘋狂紈绔的圍攻。這些士兵本身武功不弱,被激發潛能后更是力大無窮,不知疼痛,而那些紈绔子弟雖然功夫稀松,但此刻不要命地亂打亂砸,也頗為麻煩。衛塵腳下“五行步”急轉,在刀光劍影中穿梭,雙手“岐黃指”連點,專攻關節、穴道,試圖制服而非擊殺。但對方人數太多,又悍不畏死,一時竟被纏住,難以立刻靠近周云鶴。
“保護公子!”鐵臂見狀,怒吼一聲,帶著數名“安保行”好手沖過來助戰。但周圍的禁軍士兵,因為分不清哪些是正常同袍,哪些是被控制的,一時不敢貿然放箭或圍攻,局面有些混亂。
周云鶴見衛塵被纏住,臉上露出殘忍而得意的笑容,目光再次投向被葉輕眉和李清瑤護在身后的、臉色鐵青的李琰,以及更遠處,被侍衛看守、依舊在掙扎的禮親王和趙副統領。
“李琰,看到了嗎?你效忠的朝廷,你保護的皇帝,現在自身難保!你倚仗的衛塵,也不過是個只會耍嘴皮子、動動銀針的廢物!至于禮親王和趙將軍……呵呵,他們很快就會成為我們的人了!”周云鶴獰笑著,從懷中又取出一個玉瓶,在手中晃了晃,“知道這是什么嗎?是‘控心散’的精華!只要給他們喂下去,再輔以圣女的‘喚靈哨’,他們就會變成最聽話的狗!到時候,這云京的兵權,這大夏的江山……”
“癡心妄想!”
一聲怒喝,如雷霆炸響!并非來自衛塵,也非李琰,而是來自祭壇之上,正與“暗影”激戰的“幽狼”!他雖被“暗影”死死纏住,但顯然也關注著下面的情況,聽到周云鶴口無遮攔,泄露機密,又驚又怒,厲聲喝道:“蠢貨!閉嘴!完成你的任務!”
周云鶴被“幽狼”一喝,渾身一顫,眼中紅光閃爍,似乎清醒了一瞬,但隨即又被更深的瘋狂取代。他獰笑著,拔開玉瓶塞子,竟不再理會衛塵,而是向著禮親王和趙副統領的方向沖去!他要在眾目睽睽之下,強行給兩位重臣灌下“控心散”精華!
“攔住他!”李琰急喝,想要上前,但傷勢牽動,一個踉蹌。周圍的侍衛也反應過來,揮刀阻攔。
但周云鶴身邊的幾名被控制士兵,以及兩個瘋狂的紈绔,拼死擋住侍衛。周云鶴則狀若瘋虎,揮舞著骨哨和玉瓶,向著禮親王的方向硬闖。
衛塵見狀,心中大急。禮親王和趙副統領若被當眾控制,后果不堪設想!他猛地一咬牙,體內“神農真氣”全力爆發,右手“岐黃指”化作一片青色指影,瞬間點倒三名撲到身前的瘋魔士兵,同時左掌一拍,震開兩名紈绔,身形強行突破包圍,向著周云鶴急追而去!
然而,周云鶴距離禮親王已不過數丈,眼看就要沖到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