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室內,氣氛肅穆。衛塵以“金針渡穴”封住趙元昊心脈、神庭、氣海等要害穴位,暫時阻止“玄陰腐血爪”毒氣的進一步蔓延。又以墨蘭調制的“地心炎晶”粉末與“赤陽果”汁液混合藥膏,外敷傷口,中和陰寒血毒。內服湯藥暫時以“七竅鳳凰花”干花標本為主,配合“金線血藤”汁液和“血玉髓”粉末,熬成一副藥力打了折扣的“清毒護心湯”,灌入趙元昊喉中。
一系列救治措施下來,趙元昊青黑的臉色略有好轉,氣息雖然依舊微弱,但不再像之前那般隨時可能斷絕。傷口處滲出的膿水顏色也由黃綠轉為淡黃,腥臭味大減。那兩位被請來又束手無策的老醫者,此刻已徹底沒了聲音,看向衛塵的目光充滿了震驚與復雜。他們行醫一生,何曾見過如此精準有效、且對稀世藥材如數家珍的年輕人?
趙天銘全程守在一旁,親眼看到兒子狀況的些微改善,緊繃的心弦終于松了一絲,看向衛塵的眼神,已從最初的懷疑、到祈求、再到此刻的感激與信服。
“衛公子,大恩不謝!犬子這條命,是公子給的!”趙天銘對著衛塵,鄭重長揖,“先前在‘聚賢樓’,是老夫有眼無珠,語多有冒犯,還請公子海涵!”
“趙會長重了,治病救人,分內之事。”衛塵扶起趙天銘,并未居功,轉而道,“令郎性命暫時無礙,但體內毒素未清,那縷‘北冥玄冰勁’更是隱患。需盡快尋到新鮮的‘七竅鳳凰花’,或藥力完好的花瓣,煉制真正的‘焚毒續命丹’,方是治本之法。另外,還需查明對令郎下毒手之人的身份和目的,以防其再下毒手,或針對趙會長。”
提到下毒手之人,趙天銘眼中閃過刻骨的恨意與后怕:“老夫已派人去查。那‘快活林’的掌柜和在場之人都問過了,動手的是個臉上有刀疤、戴半截面具、說北地口音的彪形大漢,出手狠辣,一招重創昊兒后便揚長而去,無人敢攔。此人……必是沖著我趙家來的!只是不知,是趙某生意上的仇家,還是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,但眼中閃過一絲驚疑。他身為“大夏商盟”會長,富甲一方,仇家自然不少。但用如此詭異陰毒手段的,絕非尋常商賈。再聯想到衛塵之前提到的“北冥玄冰勁”和北地高手,他心中已隱隱有了不祥的猜測,只是不敢、也不愿深想。
“趙會長可有線索,那拍走‘七色鳳凰草’的南疆客商,現在何處?”衛塵轉移話題,當前最要緊的是救命藥材。
趙天銘精神一振:“已查到了!那人化名‘苗老七’,在番坊經營一家小貨棧,專做南疆山貨和藥材生意,深居簡出。老夫已派人去請,不惜重金,也要買下他手中的‘七色鳳凰草’!”
“甚好。”衛塵點頭,“在藥材備齊之前,我會每日來為令郎行針用藥,穩住傷勢。也請趙會長加強府中護衛,尤其是令郎身邊,絕不能再出差池。”
“一切但憑公子安排!”
離開趙府時,天色已近黎明。衛塵與墨蘭登上馬車,返回基地。車廂內,墨蘭低聲道:“公子,趙天銘態度的轉變,未免太快了些。他先前在‘聚賢樓’還對您多有敲打,轉眼就如此信任倚重,甚至有些……過于恭敬了。”
“商人重利,更重獨子性命。”衛塵靠在車廂壁上,閉目養神,“我救了他兒子,他自然感激。但這份感激能維持多久,取決于他兒子能否痊愈,也取決于……后續的局勢變化。他今日的驚懼和后怕,是真的。但一個能在云京商界屹立不倒數十年的巨賈,絕非常人。他此刻的恭敬,有多少是真心,多少是權衡,還難說。不過,能暫時穩住他,對我們在云京行事,利大于弊。”
“那襲擊趙元昊的人,真的是‘兀術’嗎?他為何要這么做?”墨蘭不解。
“十有八九是他,或者他身邊的高手。”衛塵睜開眼,眼中閃過一絲冷意,“‘玄陰腐血爪’,‘北冥玄冰勁’,這種陰毒功法,與北蠻某些邪派一脈相承。襲擊趙元昊,目的不外乎幾個:一,報復或警告趙天銘,或許趙天銘在某些方面無意中阻礙了‘暗月’或‘黑骷會’;二,制造混亂,吸引注意力,掩護他們其他行動;三,試探,試探趙家的反應,試探云京各方勢力的動向。無論是哪種,都說明‘幽狼’和‘兀術’已經動起來了,而且手段更加直接、狠辣。”
回到基地,衛塵立刻聽取各方匯報。衛平、鐵臂對“金狼部王子兀術”的搜尋依然無果,此人仿佛人間蒸發。石敢當監視趙府周圍,也未見異常。“圣女”所在的桂花胡同小院,依舊安靜,但“月華陣”已基本恢復。“幽狼”沒有新的指令符號出現。
平靜,詭異的平靜。距離“祭天大典”,僅剩最后一日。
午后,趙府派人送來消息,那位化名“苗老七”的南疆客商,同意出售“七色鳳凰草”,但開出了一個令人瞠目的天價,并且要求趙天銘親自攜帶現銀,于今晚戌時,在城南“望江樓”頂層“觀潮閣”交易,只準帶兩名隨從。理由是此物珍貴,需當面驗貨交錢,且他不信任旁人。
消息傳來,衛塵眉頭緊鎖。“望江樓”位于城南濱江,雖也是高檔酒樓,但位置相對偏僻,且要求只帶兩人、當面交易……這條件,怎么看都透著古怪。
“公子,這會不會是個陷阱?”墨蘭擔憂道,“那‘苗老七’出現得太巧,要價太高,交易地點和時間也選得蹊蹺。會不會是‘幽狼’或‘兀術’設的局,想將趙天銘引出府,甚至……”
“有可能。”衛塵沉吟,“但‘七色鳳凰草’是救趙元昊的關鍵,趙天銘別無選擇,明知可能有詐,也多半會去。我們若阻止,趙元昊性命難保,趙天銘也必生怨懟。若不管,趙天銘一旦出事,云京商界必亂,也可能打草驚蛇,讓‘幽狼’察覺我們已盯上他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將計就計。”衛塵眼中閃過一絲銳光,“趙天銘必須去,藥材也必須拿到。但我們可以暗中布置。衛平,你帶二十名好手,提前潛入‘望江樓’周邊,控制各出入口和制高點。鐵臂,你帶十人,扮作食客或船夫,在江面及碼頭接應。石敢當,你帶箭手,在對面建筑埋伏,監控‘觀潮閣’窗戶。墨蘭,你隨我去趙府,我要與趙天銘面談。”
趙府書房。趙天銘聽完衛塵對交易可能風險的推測,臉色陰晴不定。他久經商海,何嘗看不出其中的蹊蹺?但兒子的命……
“衛公子,依你之見,老夫該當如何?”趙天銘將決定權交給了衛塵,此刻,他只能信任這個能救他兒子命的年輕人。
“交易照常進行。”衛塵沉聲道,“趙會長可帶兩名可靠的護衛前往,但需換上內襯軟甲,攜帶我特制的解毒丸和信號煙花。我會帶人潛伏在周圍,若交易順利,我們暗中護送會長和藥材返回。若對方有異動,以煙花為號,我們立刻接應。記住,無論對方提出任何額外要求,或試圖將您帶離‘觀潮閣’,務必拒絕,拿到藥材立刻離開。”
“好!就依公子所!”趙天銘咬牙應下。
戌時將至,城南“望江樓”燈火通明,但客人不多。趙天銘帶著兩名心腹護衛,提著裝滿金票和部分現銀的箱子,登上頂樓“觀潮閣”。衛塵、墨蘭、衛平等人,已按計劃各就各位。
“觀潮閣”內,臨窗的桌旁,坐著一名身穿南疆特色服飾、面容黝黑精瘦、眼神閃爍的中年男子,正是“苗老七”。他面前桌上,放著一個用紅布蓋著的方形木盒。
見趙天銘進來,“苗老七”起身,咧嘴一笑,露出被檳榔染黑的牙齒:“趙會長,久仰。錢帶來了嗎?”
趙天銘示意護衛將箱子放在桌上,打開,露出里面黃澄澄的金錠和厚厚一疊金票。“‘七色鳳凰草’呢?”
“苗老七”掀開紅布,打開木盒。盒內鋪著絲絨,正中靜靜躺著一株長約尺許、生有七片狹長葉片、每片葉子顏色各異(赤橙黃綠青藍紫)、頂端開著一朵形如鳳凰展翅、色澤晶瑩如玉的奇異花草,散發出淡淡的、令人心神寧靜的異香。正是“七竅鳳凰花”,而且品相極佳,藥力充盈!
趙天銘眼中露出喜色,但依舊謹慎,示意身后一名懂藥材的護衛上前查驗。護衛仔細查看后,對趙天銘點了點頭,確認是真品,且新鮮度很高。
“貨真價實。錢是你的了。”趙天銘合上箱子,推向“苗老七”,同時伸手去取木盒。
然而,“苗老七”卻忽然按住了木盒,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:“趙會長,別急嘛。這‘七色鳳凰草’嘛,自然歸您。不過嘛,在下還有個小忙,想請會長幫一幫。”
趙天銘心中一沉,知道麻煩來了。他強作鎮定:“什么忙?只要趙某力所能及。”
“對會長來說,不過是舉手之勞。”“苗老七”壓低聲音,眼中閃過一絲狡黠,“聽說會長與那位新近崛起的衛塵衛公子,關系不錯?他還救了令郎?”
趙天銘瞳孔微縮:“是又如何?”
“不如何。只是我家主人,對衛公子很是‘欣賞’,想請會長,在明日‘祭天大典’之后,于您的‘聚賢樓’再設一宴,將衛公子,以及城中幾位有頭有臉的年輕俊杰,都請來一敘。屆時,我家主人也會到場,有些‘生意’,想與衛公子和諸位才俊談談。會長只需出面邀請,安排場地即可。這對會長來說,不難吧?”
果然與衛塵有關!而且,目標似乎不只是衛塵,還有其他“年輕俊杰”?趙天銘心中警鈴大作。對方的主人是誰?想談什么“生意”?絕對不懷好意!
“若趙某不答應呢?”趙天銘沉聲道。
“不答應?”“苗老七”笑容轉冷,手指在木盒上輕輕敲了敲,“那這‘七色鳳凰草’,會長恐怕就拿不走了。令郎的傷……嘿嘿。會長是聰明人,應該知道,有些事,知道得太多,手伸得太長,未必是福。我家主人,只是想交個朋友而已。會長莫非連這個面子都不給?”
威脅,赤裸裸的威脅!不答應,兒子沒救。答應了,就等于將衛塵和其他人引入未知的陷阱。趙天銘額頭滲出冷汗,心中天人交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