總捕頭也對衛塵點了點頭,語氣緩和了許多:“衛公子高義,本官代官府謝過。義診之事,本官會稟明府尹,予以支持。案情審理與追償,官府亦會盡力。今日對質,到此為止。諸位,散了吧,莫要堵塞街道。”
人群開始緩緩散去,但議論聲、對“回春堂”的痛罵聲、對衛塵的贊揚聲,依舊不絕于耳。可以預見,今日發生的一切,將以最快的速度,傳遍云京的每一個角落。
衛塵在青荷、墨蘭和黑麟衛的護衛下,走下木臺。葉老、陳夫人等人也走了過來。
“塵兒,今日你做得好。”葉老拍了拍衛塵的肩膀,眼中滿是欣慰,“不僅洗刷了污名,更揪出了醫藥行中的一大毒瘤。只是,經此一事,你與林家,乃至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勢力,已是不死不休之局。務必小心。”
“晚輩明白,多謝葉老提醒。”衛塵道。
陳夫人也道:“衛公子,永寧伯已答應,會在朝中推動對此案的嚴查。我也會聯絡幾位交好的御史,上奏彈劾劉文煥及其可能存在的同黨,并督促對受害者的賠償事宜。你放心,此事,不會輕易了結。”
“有勞夫人費心。”衛塵感激道。
蘇清雪與周氏也上前,表示會發動“塵雪閣”會員及其家族的影響力,在輿論和上層施壓,確保“回春堂”受到應有的懲罰。
眾人又商議了幾句義診和后續事宜的安排,便各自散去。
衛塵回到“濟世堂”內。鋪子經過上午的混亂,一片狼藉,阿貴正帶著伙計們收拾。但每個人臉上,都洋溢著興奮與自豪。今日一戰,“濟世堂”和衛塵的聲望,已如日中天。
“阿貴,從今日起,將旁邊那間暫時閑置的廂房收拾出來,作為義診處。掛上牌子,明日便開診。藥材準備充足,尤其是解毒、安神、調理肝氣的藥物。另外,登記所有前來求助的受害者信息,詳細記錄其癥狀、服藥史、家庭情況,以備日后索賠之用。”衛塵吩咐。
“是,東家!您放心,小的們一定辦好!”阿貴干勁十足。
回到竹心苑書房,衛塵剛坐下,青荷便送來一封密信。是雷豹派人送來的。
信中提到,對質結束后,林瑯被押入京兆尹大牢,但林家已迅速行動,重金聘請了云京最有名的訟師,并開始四處打點。同時,林家現任家主(林瑯之父)已緊急從外地趕回。而那位劉副院判,在押送途中,竟“突發急病”,被暫時安置在太醫院“診治”,實際是保護了起來,防止他亂說話。雷豹還查到,劉副院判與宮中某位頗有勢力的太監,似乎有遠親關系。
“果然不會這么簡單。”衛塵將信燒掉。林家樹大根深,在朝在野都有關系,絕不會坐以待斃。劉副院判被“保護”起來,說明其背后還有人,不想讓他吐出更多東西。
“公子,還有一事。”墨蘭低聲道,“我們安插在‘回春堂’附近的眼線回報,對質結束后不久,有一輛沒有標識的馬車,從‘回春堂’后門匆匆離開,往城北方向去了。駕車之人,氣息沉凝,似是好手。車里是何人,未能看清。”
城北?那是達官顯貴、宗室王公聚居之地。
“繼續盯著。另外,讓我們的人,留意林家近日與哪些官員、特別是宮中有權勢的太監有接觸。還有,之前查到的,關于‘回春堂’與南疆、‘血神教’可能存在的隱秘聯系,加緊追查。或許,這是徹底扳倒林家的突破口。”衛塵吩咐。
“是!”
是夜,云京城內,無數人難以入眠。
“回春堂”各處鋪面被查封的消息,連同日間對質的詳細經過,如同長了翅膀,傳遍大街小巷。“安神散”的恐怖副作用,林瑯與劉副院判的丑態,衛塵的挺身而出與仁心義舉,成為所有人熱議的焦點。
幾家參與報道的小報,連夜加印特刊,詳細描繪對質過程,并紛紛轉向,開始猛烈抨擊“回春堂”無德,贊揚衛塵高義。輿論,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。
然而,在平靜的水面之下,暗流更為洶涌。
林家府邸,燈火通明,氣氛壓抑。林家家主林遠山(林瑯之父)面色鐵青,聽著管事的匯報,眼中寒光閃爍。
“好一個衛塵……好狠的手段!”林遠山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,“這是要斷我林家的根啊!”
“老爺,現在怎么辦?瑯兒還在大牢里,鋪子被封,‘安神散’的事鬧得滿城風雨,咱們的生意一落千丈……”一位族老憂心忡忡。
“慌什么!”林遠山冷聲道,“我林家百年基業,豈是那么容易倒的?瑯兒年輕氣盛,行事不慎,被人抓了把柄。但想憑此就扳倒我林家,做夢!劉副院判那邊,宮里那位已經打了招呼,暫時無恙。至于衛塵……”他眼中殺機畢露,“既然他非要找死,那就怪不得我們了。他不是要開義診,當圣人嗎?那就讓他當個夠!去,把‘那東西’準備好……”
同一時間,竹心苑書房。
衛塵盤膝而坐,緩緩運轉“引氣篇”。今日耗神頗巨,但心中那股為母親、為那些受害者討還公道的信念,卻愈發堅定。
他知道,對質的勝利,只是開始。林家絕不會善罷甘休,更猛烈的反撲,或許就在明天。
但無論來的是什么,他都將一一接下。
安神散的副作用徹底暴露,只是掀開了冰山一角。
水下的龐然大物,正在悄然蘇醒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