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說。”衛塵聲音依舊平靜。
劉莽再也不敢有絲毫隱瞞,斷斷續續地開始交代。他確實是胡老板麾下頭號打手,負責“狼窟”拳場和部分見不得光的“臟活”。胡老板與“血神教”合作多年,通過“灰鼠”等中間人,倒賣南疆禁藥、邪器,并為“血神教”在云京的活動提供掩護和資金。“玄陰宗”是半年前通過“血神教”牽線搭上胡老板的,雙方合作探尋南疆一處上古遺跡。“冰煞使”是“玄陰宗”此次南下的首領,帶了一批死士和幾名擅長堪輿、機關、毒術的弟子。
刺殺衛塵,是胡老板和“冰煞使”共同的意思。原因有三:一是衛塵連番破壞“血神教”和胡老板的計劃(廢陳狂、追查西城病患、導致“狼窟”受打壓);二是懷疑衛塵手中可能掌握著與上古遺跡相關的信物(從林婉清處得來);三是衛塵展現出的醫術和詭異武功,讓“玄陰宗”感到了威脅和興趣,想生擒或擊殺研究。
衛家內奸趙昆,是胡老板早年布下的棋子,通過賭債和家人控制。傳遞防衛圖、協助刺殺,皆是胡老板指使。衛祿在獄中,也確實通過假冒的“表侄”與胡老板取得了聯系,透露了一些二房舊部中可能對家族不滿、可被利用的人員名單。那個刑堂雜役,是“狼窟”早年安插的暗子,負責傳遞一些不太緊要的消息。
關于“黑風坳”交易,劉莽所知與趙昆口供大體一致。“陰玨”仿品是“玄陰宗”根據一塊殘片仿制,南疆新貨包括“血元丹”新配方、腐心蝕骨毒改良版、以及幾張遺跡外圍的粗略地圖。交易成功后,貨物本計劃暫存西院地窖,再由胡老板和“玄陰宗”的人分批運走。今夜劉莽潛入,便是按原計劃接應并確認地窖安全,同時給內應馬夫帶去新的指令和酬金。至于“冰煞使”已死、交易失敗的消息,他們尚未得知。
劉莽還交代了胡老板在城西的幾處秘密倉庫、與“回春堂”林茂勾結的具體賬目和交易記錄存放地點、以及“玄陰宗”在“慈云觀”后山礦洞的大致布局和機關陷阱。兩名“玄陰宗”死士雖然依舊不開口,但在劉蔓的指認和部分物證面前,其身份和目的也已確鑿。
口供記錄完畢,畫押確認。衛鴻遠臉色陰沉得可怕。胡老板、“血神教”、“玄陰宗”、林茂、內奸趙昆、衛祿……這一張龐大的、危害家族的黑網,已然清晰呈現。
“好,好一個胡萬山!好一個‘玄陰宗’!好一個林茂!”衛鴻遠猛地一拍桌子,紫檀木桌案發出不堪重負的**,“真當我衛家是泥捏的不成?!”
“家主息怒。”葉老緩緩道,“如今敵暗我明已轉為敵明我暗。內奸已除,對方計劃敗露,正是雷霆反擊之時。劉莽所供胡萬山秘密倉庫、與林茂的勾結證據,可立即派人查抄,坐實其罪。‘慈云觀’礦洞,按計劃于拂曉清剿。至于林茂和‘回春堂’……證據確鑿之下,諒他林家也不敢包庇。”
衛鴻遠深吸一口氣,壓下怒火,目光掃過眾人,最后落在衛塵身上,眼神復雜:“塵兒,此番能揪出內奸,挫敗陰謀,你居功至偉。不僅醫術武功不凡,心智謀略,亦遠超同儕。按家族規矩,有功當賞。你如今已是執事子弟,但此番功勞,非比尋常。我與諸位族老商議,決定擢升你為‘家族執事’,暫代西院管事一職,負責西院一應防衛、庶務,并兼管家族與城中各大醫館、藥行之協調聯絡,有權調動部分黑麟衛及家族資源。月例增至二百兩,可自由出入藏書閣三層以下,調用家族庫房乙等以下資源。另,賜你家族客卿長老令牌一面,憑此令,可要求家族各房管事及部分產業配合行事。你可愿意?”
家族執事!暫代西院管事!兼管醫藥聯絡!客卿長老令牌!這幾項賞賜,比之前的“執事子弟”又重了數倍!家族執事已是實權中層,西院管事更是掌管著家族核心區域之一。兼管醫藥聯絡,等于將家族與“回春堂”等勢力的明面交涉權部分交給了他。客卿長老令牌更是象征性的極高地位,雖無長老實權,但見令如見長老,足以讓許多管事低頭。
這不僅是重賞,更是將衛塵真正納入了家族權力核心的預備序列,賦予了他實實在在的權柄和資源,去應對接下來的風浪,也是對他能力的肯定和期望。
衛塵離座,躬身行禮,聲音清晰堅定:“孫兒領命,定當竭盡全力,守護家族,不負家主與諸位族老厚望。”
“起來吧。”衛鴻遠頷首,又對黑麟衛統領衛錚道,“衛錚,調一隊精銳黑麟衛,暫歸塵兒直轄,護衛其安全,并協助處理西院事務。人員由塵兒自行挑選。”
“是!”衛錚抱拳應下。
“另外,”衛鴻遠看向眾人,語氣肅然,“今夜之事,及塵兒擢升之令,暫不外傳。對內,只西院擒獲外賊,加強戒備。對外,塵兒依舊‘靜養’。待拂曉清剿‘慈云觀’、查抄胡萬山倉庫之后,再行公布。務必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,不給其反應時間。”
“是!”眾人齊聲應諾。
大事議定,眾人散去準備。衛塵在葉老和衛錚的陪同下,來到黑麟衛駐地,挑選了十名精銳。這十人皆是在今夜行動中表現出色、且背景相對干凈之人,衛塵以其敏銳的感知和“洞微之眼”觀察,確認無虞。
拂曉時分,云京西城外“慈云觀”后山,火光驟起,殺聲震天。京兆尹、城防司聯合衛家高手,突襲廢棄礦洞,與負隅頑抗的“玄陰宗”殘余死士及弟子爆發激戰。戰斗持續了半個時辰,以“玄陰宗”一方全軍覆沒告終,繳獲大量與北漠往來的密信、財物、兵器,以及部分未及轉移的“寒玉髓”礦石和邪門功法秘籍。同時,衛家另一路人馬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查抄了胡老板在城西的三處秘密倉庫,起獲大量賬本、金銀、禁藥,以及與林茂、趙昆等人往來的鐵證。
消息傳開,云京震動。胡萬山及其“金鉤賭坊”、“狼窟”勢力,一夜之間土崩瓦解,胡萬山本人趁亂逃脫,不知所蹤,但其多年經營的網絡遭受重創。“回春堂”林茂被京兆尹衙門以“勾結邪商、販賣禁藥、謀害人命”等罪名鎖拿下獄,林家雖極力斡旋,但在鐵證面前,亦無力回天,只能斷尾求生,宣布將林茂逐出家族,并賠償受害者,聲譽一落千丈。
衛家內部,也展開了一場清洗。趙昆被公開處決,以儆效尤。衛祿在獄中“突發急病暴斃”。與其勾結的數名二房舊部管事被查出,或廢黜,或囚禁。西院馬廄及刑堂的相關內應,皆被清除。經此一事,衛鴻遠借機整頓家風,將一些與二房牽扯過深、或行事不端的旁支、管事邊緣化,提拔了一批相對中立或忠于主房的新人。家族內部為之一肅。
竹心苑書房,衛塵翻閱著剛剛送來的、關于西院防衛調整、人員名冊、以及與各家醫館藥行往來的賬目文書。青荷和墨蘭在一旁協助整理。陳伯則在外間指揮新調撥來的仆役收拾院落。
十名新歸其直轄的黑麟衛,兩人一組,輪班守衛在竹心苑內外關鍵位置,氣息精悍,紀律嚴明。
手中的客卿長老令牌觸手溫潤,帶著沉甸甸的分量。
家族執事的身份,西院管事的權責,直轄的黑麟衛,客卿長老的令牌……這一切,都標志著衛塵在衛家,真正擁有了立足的根基和話語權。
但這僅僅是開始。胡老板逃脫,“血神教”和“玄陰宗”的威脅未除,母親的血仇未報,“神農架”秘境的線索仍需追尋,而家族內部,也遠未到鐵板一塊。
他將令牌和文書放下,走到窗邊。朝陽初升,金光灑滿庭院。
新的身份,意味著新的責任,也意味著他將更深地卷入家族與外界錯綜復雜的斗爭之中。
但這一次,他將不再是被動承受,而是可以主動布局,執子落棋。
衛塵初掌家族權。
前路漫漫,風云已起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