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日清晨,葉老為衛塵拆除了右臂和胸前的夾板與大部分繃帶。進化后的“洞微之眼”內視下,斷裂的肋骨和臂骨愈合良好,骨痂生長牢固,已可承受輕微活動和力量。肋下殘留的最后一絲“腐心蝕骨毒”也被徹底煉化吸收,不僅隱患盡除,其陰腐毒性在“神農真氣”的轉化下,反而讓真氣多了一絲針對陰邪功法的獨特抗性與侵蝕力。雖然真氣總量因重傷損耗,恢復緩慢,目前只有巔峰時的三成左右,但精純度、活性、以及對身體的掌控力,都遠超從前。
葉老仔細檢查后,臉上露出滿意之色:“外傷基本愈合,骨傷接續良好,余毒已清,內腑暗傷也已平復七八。恢復速度,遠超老夫預期。只是真氣耗損過甚,經脈初愈,三月內,絕不可與人動手,不可修煉過度,需循序漸進,溫養為主。”
衛塵點頭應下。他知道葉老說的是實情,也是為他好。如今他身體狀態,如同大病初愈,雖無性命之憂,但確實虛弱,需要時間鞏固。不過,相比于之前“重傷瀕死、修為難保”的假象,已是天壤之別。至少,他已能下床行走,生活自理,無需終日臥床了。
“多謝葉老連日來的救治與回護。”衛塵鄭重道謝。這謝意發自內心,若非葉老醫術通神,又配合他演戲,震懾內外,他此番絕難如此順利度過危機。
葉老擺擺手,神色鄭重:“你既已恢復行動,有些事,需與你分說。家主前日召見老夫,及對你后續安排。”
他頓了頓,道:“此次風波,你雖受大難,但也為家族揪出內患,立下功勞。家主與族老商議,決定擢升你為家族‘執事子弟’,位列衛家核心弟子之列,可享月例五十兩,自由出入家族藏書閣前兩層,并有權調用部分家族資源,包括藥材、護衛、及情報支持,額度視具體情況而定。同時,賜你西院‘竹心苑’為居所,即日便可搬入。此乃家族對你之功的認可與補償。”
執事子弟!衛塵心中一動。在衛家,子弟分為普通子弟、核心弟子、執事子弟、族老(及家主候選人)幾個層級。執事子弟,已算是進入了家族中層的管理預備序列,擁有一定實權和資源調配資格,地位遠非普通核心弟子可比。許多旁支子弟,甚至一些嫡系,終其一生也難獲此身份。而“竹心苑”是西院一處頗為清幽雅致的獨立院落,比他現在居住的偏僻小院好上太多,也象征著他身份地位的提升。
這賞賜,不可謂不重。既是對他功勞的肯定,也是對他展現出的價值與潛力的投資,更是家主衛鴻遠在二房勢力受挫后,平衡家族內部、拉攏他這一支新興力量的舉措。
“另外,”葉老繼續道,“關于你母親林氏舊事,以及那封‘蕓娘’來信,家主已知曉。他道,當年之事,他確有疏忽,未能詳查。如今既有疑點,家族不會坐視。他已命暗衛,暗中調查‘慈安堂’啞婆孟氏下落,以及當年為林氏診病的具體人員與藥方記錄。同時,也會留意云京城內,與‘血神教’相關的蛛絲馬跡。讓你不必過于憂心,可先從‘慈安堂’這條線查起,若有需要,家族可提供協助。但切記,此事牽涉可能甚廣,需謹慎行事,勿要打草驚蛇。”
衛塵默然。家主這番話,姿態做得很足,既表達了關切,也劃定了界限――家族可以提供一定支持,但不會大張旗鼓,主要還得靠他自己。這也在情理之中。畢竟母親之事年代久遠,證據難尋,且可能牽扯“血神教”這等神秘勢力,家族不愿輕易卷入太深。
“晚輩明白。多謝父親費心。”衛塵平靜道。他本就沒指望家族能全力相助。有“執事子弟”的身份和資源便利,有家族暗衛的有限協助,再加上他自己手中的力量(雷豹、老鬼小豆子、慕容家的關系、潛在的葉老支持),已足夠他展開初步調查。
“嗯,你心中有數便好。”葉老頷首,“今日晚些時候,家主可能會召見你,正式宣布這些安排,并有些話要交代。你且準備一下。記住,你傷勢初愈,氣色不佳乃是正常,無需刻意掩飾,但也不可表現得過于生龍活虎,引人猜疑。”
這是提醒他繼續維持“虛弱”的表象,麻痹潛在的敵人。衛塵點頭應下。
葉老離開后不久,家主衛鴻遠身邊的心腹管事衛安再次到來,正式傳達了家主召見的命令,并帶來了象征“執事子弟”身份的玉牌、新的月例銀子、以及“竹心苑”的鑰匙和地契副本。
衛塵在陳伯的服侍下,換上了一身干凈的青色長衫,雖然臉色依舊有些蒼白,身形也比之前清瘦了些,但眼神清澈,步履雖緩卻穩,已有了幾分從容氣度。他在衛安的引領下,來到家主書房。
書房內,衛鴻遠端坐案后,看著走進來的衛塵,目光復雜。這個庶子,短短數月間,變化天翻地覆。從年會上一鳴驚人,到開設“濟世堂”名聲初顯,再到族祭大比連敗強敵、悍然擊殺陳狂,最后在重傷瀕死之際,還能反制刺客,引動家族內部清洗……其展現出的心智、韌性、手段,乃至那身詭異莫測的醫術武功,都讓他這個家主不得不重新審視,甚至隱隱感到一絲……忌憚。
但忌憚之余,更多的是欣賞與權衡。此子潛力巨大,若能真正為家族所用,必是棟梁。但若駕馭不住,或心生怨懟,也可能成為禍患。尤其在他知曉了林氏舊事可能涉及的陰謀后,對衛塵,更需妥善安撫與引導。
“坐。”衛鴻遠指了指下首的椅子。
“謝父親。”衛塵依坐下,姿態恭敬,卻不卑不亢。
“傷勢如何了?”衛鴻遠問道,語氣比以往溫和許多。
“回父親,外傷已愈,內傷還需調養,真氣恢復緩慢。葉老說,需靜養三月。”衛塵如實回答,聲音平穩。
“嗯,此次你受委屈了,也立了功。”衛鴻遠緩緩道,“家族不會虧待有功之臣。擢你為執事子弟,賜居竹心苑,月例資源皆有提升,你可滿意?”
“父親厚愛,孩兒感激不盡,定當為家族盡心竭力。”衛塵起身,鄭重行禮。
“坐下說話。”衛鴻遠擺擺手,沉吟片刻,道,“你母親林氏之事,葉老應與你說過了。那封‘蕓娘’來信,是在二房隱秘處發現的。寫信之人‘蕓娘’,身份不明,但其信中提及‘血神教’、‘神農鑒’,與你母親娘家舊事,與你如今展現的醫術,隱隱關聯。你對此,有何看法?”
終于進入正題了。衛塵心中一凜,知道這是家主在試探他的態度和所知。
“孩兒也是近日才知母親娘家竟有此等淵源。”衛塵神色平靜,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沉重與疑惑,“母親生前從未提及。至于‘神農鑒’,孩兒更是聞所未聞。孩兒所習醫術,確是母親遺澤,但不過是些基礎醫理和尋常針法,或許是母親得自外祖家學,但絕無信中所述那般神異。至于‘血神教’……孩兒只知陳狂與其或有瓜葛,其手段歹毒,竟對孩兒屢下殺手,實乃血海深仇。”
他將自己定位為一個“偶然”得到母親基礎醫術傳承、對“血神教”充滿仇恨、但對更深秘密并不知情的受害者。這既符合他之前展現的“醫術不凡但有限”的形象,也能解釋他為何執著于追查母親死因。
衛鴻遠審視著衛塵,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么,但衛塵神情坦然,眼神澄澈,只有提到“血神教”時,流露出一絲冰冷恨意,不似作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