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德魯和艾什莉推開銹跡斑斑的墓園大門,腳下的雜草被踩得沙沙作響,淡淡的草木腐朽味撲面而來,夾雜著一絲泥土的潮濕氣息,嗆得人鼻尖微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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市公墓比兩人預想中更荒涼,放眼望去,密密麻麻的墓碑錯落排列,大多布滿暗綠色的青苔,碑上的字跡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,偶爾有幾簇枯萎發黑的野花點綴在墓碑旁,在微涼的風里耷拉著花瓣,更添了幾分陰森與寂寥。
艾什莉跟在安德魯身后,依舊沒停下喋喋不休的抱怨,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棄:
“這地方也太破了吧?還寫著‘窮鬼勿擾’,克勞斯怎么會來這種荒僻地方看他老朋友?還有啊,我昨晚的夜宵是不是不該貪嘴喝那杯奶昔?我怎么感覺現在肚子里一陣陣發慌,怪怪的……”
她絮絮叨叨地說著,一會兒吐槽墓園的簡陋破敗,一會兒揉著肚子抱怨自己的不適,可安德魯卻完全沒有心思聽進去半句。
他的目光看似漫無目的地掃過眼前林立的墓碑,眉頭卻緊緊蹙成一團,腦海里翻涌的全是妮娜的身影。
他怎么也沒想到,克勞斯頻繁來訪的墓園,竟然是這里,是埋葬著那個被他們當年親手害死的女孩的地方。
當年的畫面如同破碎的膠片,猛地在腦海中閃過:
他們將妮娜關在狹小的箱子里,任由她在里面掙扎哭喊,最終眼睜睜看著她活活憋死,之后又慌不擇路地將尸體拋到公園深處,企圖毀尸滅跡,掩蓋這場荒唐又殘忍的“意外”。
這么多年,他殺過無數人,雙手早已沾滿鮮血,無論是作惡多端的敵人,還是無意間撞見的無辜者,他都能心安理得,坦蕩面對,從未有過一絲一毫的動搖。
可唯獨妮娜,唯獨這場被他們偽裝成“意外”的謀殺,像一根尖銳的刺,深深扎在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,每次想起,都會莫名心虛,輾轉難安,連呼吸都變得沉重。
“安德魯?你聽我說話了嗎?”
艾什莉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,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滿和急切,
“我跟你說,我肚子越來越疼了,那邊好像有個公廁,我先過去,你在這兒等我一下,不許亂跑!”
安德魯猛地回過神,眼神還有些恍惚,下意識地點了點頭,聲音低沉:
“知道了,快去快回。”
艾什莉也顧不上再多說,雙手緊緊捂著肚子,眉頭擰成一個疙瘩,逃也似的朝著墓園角落的公廁跑去,一邊跑還一邊小聲抱怨:
“都怪那杯破奶昔,真是耽誤事……早知道就不喝了。”
看著艾什莉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公廁門口,安德魯才緩緩收回目光。
周圍瞬間變得死寂無聲,只剩下風吹過雜草的沙沙聲,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幾聲鳥鳴,襯得這片墓園愈發冷清,連陽光都仿佛變得微涼。
他猶豫了片刻,手指不自覺地攥緊,指節泛白,神色復雜到了極點,既有面對過往的心虛,又有一絲難以說的愧疚,還有幾分連自己都無法拆解的慌亂。
緊接著,他不再猶豫,腳步頓了頓,看似扭扭捏捏、帶著幾分遲疑,實則輕車熟路地朝著墓園深處走去——這個地方,他其實偷偷來過幾次,只是從未告訴過艾什莉,每次都只是遠遠地看著那座墓碑,不敢靠近,仿佛多看一眼,心底的愧疚就會多一分。
沒過多久,一座不算起眼的墓碑出現在眼前。
墓碑擦拭得干干凈凈,顯然經常有人來打理。
上面貼著一張小小的照片,照片邊緣已經微微泛黃,卻依舊能看清少女的模樣。
照片里的少女穿著一條淡紫色的連衣裙,眉眼清秀,嘴角噙著淺淺的笑容,眼神明亮,直直地看著前方,仿佛正靜靜地注視著每一個來到這里的人,也仿佛在無聲地追問著當年的真相。
正是妮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