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層最深處的那間辦公室,燈光比外面更柔。
厚重的實木門隔絕了樓下的音樂與喧囂。
低頻鼓點只剩下一層幾乎聽不見的震顫,像遠處的雷聲。
空氣里飄著淡淡的香薰味,是偏冷的木質調,不甜,不膩,帶著某種克制。
落地窗前垂著深色窗簾。
黑市的霓虹被過濾成模糊的光帶。
老板椅緩緩轉動。
一個女人坐在那里。
她約莫三四十歲。
黑發盤起,發絲一絲不亂。妝容精致卻不過分張揚,眼線干凈利落,唇色偏冷。
耳垂上掛著一對粉色耳飾,在她轉動椅子的瞬間輕輕晃動,像兩滴被刻意保留下來的柔軟。
她保養得很好。
但真正讓人不敢直視的,不是她的外貌,而是她的眼神。
那是一種從底層爬上來的人才會有的鋒利。
她叫莉莉絲。
紅館的老板。
此刻,她的心情并不美麗。
“我是不是說過——”
她的聲音不高。
卻冷。
“館里嚴禁出現違禁藥品?”
辦公桌前站著一個高壯的男人。
紅館的安保隊長。
平日里在大廳里吼一聲都能讓人噤聲,此刻卻把頭低得幾乎埋進胸口,像個被抓到現行的孩子。
桌上文件被甩了出去。
紙張散落一地。
“我下去轉一圈。”
莉莉絲站起身,高跟鞋在地面上發出清脆聲響。
“就看到有人給姑娘們遞粉的。”
她走到他面前。
停下。
“你告訴我,這是怎么回事?”
安保隊長喉結滾動。
“……是底下的人失察。”
“失察?”
她笑了。
不是愉悅的笑。
是那種聽到蠢話時的冷笑。
“那我要你做什么?”
男人沉默。
汗從額角往下滑。
辦公室里只剩她高跟鞋的回聲。
她繞著他走了一圈。
語氣平穩,卻帶著壓迫。
語氣平穩,卻帶著壓迫。
“酒可以。”
“曖昧可以。”
“交易可以。”
“但違禁藥品——”
她停下。
聲音壓低。
“這種東西只會腐蝕我手底下的姑娘們!”
“你是想到時候讓那些客人看到的只有一些渾渾噩噩,不成人樣的姑娘侍候他們?”
安保隊長幾乎要跪下去。
“我立刻整改。”
“查清是誰帶進來的,誰牽的線,誰睜一只眼閉一只眼。”
“嚴肅處理。”
她轉回辦公桌后。
“再讓我看見一次——”
她沒說后半句。
但威脅已經足夠。
“是。”
“滾。”
門被關上。
辦公室恢復安靜。
莉莉絲靠回椅子。
閉了閉眼。
太陽穴微微發脹。
她當然知道地下世界是什么樣。
灰色地帶從來不干凈。
可紅館有她的規矩。
這種完全沒有半分益處的東西,她完全不希望出現。
敲門聲響起。
她還沒開口。
門已經被推開。
“姐——”
語氣松散。
吊兒郎當。
莉莉絲睜開眼。
那一瞬間,冷意更重了幾分。
一個男人走進來。
三十五歲左右。
臉長得不難看,但帶著懶散和放縱的痕跡。
衣服價格不低,卻穿得松垮。眼神里沒有敬畏,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輕佻。
她單手扶額。
“……我是不是說過,敲門再進表示禮貌。”
“哎呀,咱倆還講什么禮貌。”
他隨手把門關上,徑直坐到沙發上,整個人往后一仰。
“今天火氣挺大啊?”
“今天火氣挺大啊?”
莉莉絲看著他。
那是她的親弟弟。
血緣無法否認。
麻煩也無法否認。
“你都三十五了。”
她語氣平靜得可怕。
“能不能像個成年人。”
他聳肩。
“我這不挺好的嗎?”
“好在哪?整天不知道在干什么,錢不夠就從流動資金里拿。”
“那是借。”
“借?”
她抬眼。
“你什么時候還過?”
他摸摸鼻子。
笑得有些敷衍。
空氣沉了下去。
莉莉絲看著他。
腦海卻不由自主回到三十年前。
那年她八歲。
他五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