聯軍沒有留下任何余地。
近光者被拖出殿外時,仍在高聲誦唱。
那聲音起初整齊,低沉而穩重,像舊圣地石階上曾經日夜不息的回響。
可刀刃落下之后,音調被生生截斷,只剩破碎而倉促的尾音,在山谷中飄散開來,仿佛一條被斬斷的河流。
鮮血在石階上鋪開。
順著石縫蜿蜒而下,滲入塵土。
那顏色暗而沉,像某種遲到的祭禮,終于在錯誤的時刻完成。
神廟的大門被撞開。
木梁斷裂,石屑飛濺,塵土在空中翻滾。
戰靴踏入殿中,鐵器與石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響。
統治者與幾位長老退至供臺前。
他們身后,便是那張嵌在凹槽中的羊皮紙。
供火仍在燃燒。
火光搖曳,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,映在石壁上,扭曲而晃動。
殿外的殺聲漸漸逼近。
最后一名護廟者倒在門檻處。
他的手仍保持著戰斗的姿勢,指節僵硬,刀鋒沾血。
就在那一刻,統治者忽然感覺到指尖下的紙面微微發涼。
不是錯覺。
那種熟悉的、幾乎被遺忘的寒意,自掌心緩緩滲入骨骼。
他低頭。
空白已久的紙面上,緩緩浮現出一行暗紅的字。
——“將鮮血置于吾身?!?
那行字并不耀眼,卻異常清晰。
像是在等待已久。
統治者的呼吸猛地一滯。
長老們愣住。
供火跳動的聲音在耳邊放大。
他幾乎是嘶啞著,把那行字念了出來。
殿內短暫的死寂之后,仍站著的一名近光者忽然向前一步。
他的臉上沒有恐懼。
眼睛亮得驚人,像看見了久違的曙光。
“神明仍然在注視著我們。”
那聲音堅定而干脆。
他從袖中抽出一柄鋒利的小刀,沒有絲毫遲疑,橫向抹過自己的脖頸。
刀鋒割開皮肉。
血噴涌而出。
溫熱、迅猛,帶著生命最后的沖動。
他跪倒在供臺前,身體顫抖,卻仍努力向前靠近,仿佛要把最后一滴血獻到紙面之上。
長老們只愣了一瞬。
隨后像是忽然找回了曾經熟悉的秩序。
他們將近光者的身體拖到凹槽前,用器皿接住噴涌而出的血,一股一股地倒入嵌放羊皮紙的凹槽。
他們將近光者的身體拖到凹槽前,用器皿接住噴涌而出的血,一股一股地倒入嵌放羊皮紙的凹槽。
血迅速淹沒紙面。
順著刻紋蔓延。
將羊皮紙完全浸透。
與此同時,聯軍踏入大殿。
數名部落首領走在最前方。
他們踏著血跡,踩過近光者的尸體,神情輕松,甚至帶著玩味。
“這就是你們的神?看起來也不怎么樣嘛!”
“你們還在等它救你們?我會在你們面前,徹底摧毀你們的神!”
笑聲在殿中回蕩。
有人踢翻接血的器皿。
有人用刀柄敲擊神廟的墻壁。
統治者卻仿佛什么都聽不見。
他的雙手死死按住凹槽。
鮮血繼續被灌入。
順著紙面擴散。
紅色在紙上逐漸凝聚。
最初,只是一點微弱的光。
像血液中跳動的火星。
一名部落首領的笑容慢慢收斂。
他皺起眉。
本能地感到不安。
“夠了!抓住他!”
他的手下邁步上前,伸手欲將統治者拽開。
就在那一瞬間——
血光驟然爆發。
那是一種純粹而刺目的紅色。
從紙面中央迸發開來。
沒有聲音,卻仿佛壓碎了空氣。
光芒迅速擴散。
鋪滿整座大殿。
石壁、梁柱、供臺、尸體,全都被染上鮮紅。
聯軍士兵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動作停滯。
下一刻,他們齊齊倒地。
像被無形之手抽走骨骼。
轟然一片。
兵器墜地。
金屬與石面撞擊的聲音連成一串。
回音在殿中震蕩,又迅速消散。
殿內瞬間安靜。
供火仍在燃燒。
統治者站在血光中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