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默良久。族人們焦急地等待,目光灼灼。
最終,他轉身,對眾人發出命令。
第二日,所有人撤離河岸。
不再耕作。
不再捕魚。
營地遷往高地。
有年輕人抱怨,覺得這是無端的恐懼;有老人困惑,懷疑天象并無異樣。
但無人違抗酋長。
多年的威望與責任,使他們選擇服從。
夜晚平靜。
然而清晨時分,遠方天際忽然翻起黑云。
風驟然變冷,雨在毫無征兆中傾落,像從天穹傾倒而下的河水。
短短數個時辰,山洪暴漲。
河水翻滾,攜泥沙與斷木,沖毀岸邊舊營地,吞沒低地耕作區。
原本熟悉的草地被卷入水下,火堆的灰燼在浪中散盡。
人群站在高地,目睹洪水肆虐。
若他們仍在原地,必將死傷慘重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酋長手中的羊皮紙上。
敬畏,在這一刻生根。
那不是巧合。
不是預感。
是指引。
夜幕降臨時,酋長再度觸碰羊皮紙。
新的文字浮現。
——“在西坡三十步之處,有可食之根。”
他們照做。
他們照做。
果然在濕潤的坡地找到大片未曾察覺的植物,塊根肥厚,汁液甘甜,緩解了糧食危機。
第三次觸碰。
——“明日向北行五十步,可遇鹿群。”
獵人們拉弓搭箭,循著指引前往。鹿群果然出現在林間,仿佛早已安排妥當。
一次。
兩次。
三次。
沒有錯誤。
沒有偏差。
那張紙所給予的每一道“神諭”,都精準得令人顫栗。
從此,羊皮紙被安置在營地中央,以石塊壘起簡陋的臺座。
每日清晨,酋長都會在眾目睽睽之下觸碰它。
人們圍在四周,靜默等待。
等待文字的浮現。
等待酋長對文字的解讀。
然后,分頭去執行。
不再猶豫。
不再爭論。
他們開始勝過自然。
提前避開災禍。
在狩獵中占盡優勢。
在遷徙中避開瘟疫與饑荒。
原本與天地抗衡、以血肉換取生存的族群,第一次擁有了“確定”。
那是比火焰更耀眼的東西。
是比勇氣更穩固的力量。
漸漸地,部落不再為選擇而苦惱。
何時播種,何時遷移,何時狩獵,何時休息——答案總在紙上浮現。
他們開始依賴。
不再仰望天空。
不再揣測風向。
甚至不再彼此爭論對錯。
因為答案已在手中。
山谷的風仍舊吹拂。
河水仍舊流淌。
四季仍舊更迭。
可這個族群的命運,已在無聲中改寫。
有人開始稱那張紙為“天賜”。
有人跪伏在它前方,獻上獵物的鮮血。
有人在夜里低聲祈禱,感謝那不可見的存在。
酋長沒有反對。
他只是每日觸碰它,等待新的指引。
天空再未裂開。
那道光仿佛只是一次偶然。
但他們已不再需要第二次。
因為足以影響整個文明的“神諭”,已然安靜地躺在他們的中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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