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德魯沉默下來。
他繼續走。
步伐比剛才更穩。
思維卻開始再次變緩。
不是劇烈。
是緩慢。
像有人把時間撥慢了十分之一。
“說點什么。”他忽然低聲說。
“你想聽什么?”阿茲拉問。
“隨便。”
“那我講個簡單的事實。”阿茲拉說道,“你現在并不疲憊。你只是被告知自己應該疲憊。”
安德魯呼吸停頓了一下。
這句話像一根針。
刺破了那層昏沉。
是的。
他身體并沒有真正消耗。
只是那種“想停”的感覺在擴散。
“再說一句。”他說。
“人類很奇怪。”阿茲拉輕聲道,“當沒有敵人時,便會自己給自己找借口停下。”
安德魯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聲音很輕。
笑意讓他清醒了幾分。
他繼續前進。
他繼續前進。
洞穴逐漸開闊。
空間變得高一些。
霧仍然厚。
但他已經習慣了那種兩米視距。
繩索依然穩定。
忽然。
他停住了。
不是因為疲憊。
而是因為聲音。
很輕。
極輕。
像金屬輕觸。
又像布料摩擦。
他屏住呼吸。
耳朵微微側過去。
“你聽見了。”阿茲拉說。
“嗯。”
“不是幻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那不是腦內的聲音。
有節奏。
有間隔。
像多人行動。
安德魯站在原地。
心跳逐漸清晰。
他原本以為通道b無人維護。
至少短時間內不會有人再進來。
可現在——
那聲音來自另一側。
方向偏右。
不是他來的入口。
“通道a進人了?”安德魯思索著。
“是的。”阿茲拉說,“有人從另一邊進來了。”
聲音越來越清楚。
無線電的微弱電流聲。
壓低的口令。
沉穩的步伐。
不是一個人。
是一支小隊。
他們在推進。
而且速度不慢。
安德魯沒有動。
他在判斷距離。
他在判斷距離。
大概三十米左右。
霧讓空間感模糊。
但聲音不會騙人。
他們就在不遠處。
而且——
正在朝更深處移動。
他下意識看向前方。
浪子可能就在更里面。
這意味著。
兩撥人。
正朝同一個方向靠近。
霧在他們之間。
安德魯忽然意識到一件事。
如果雙方在這里相遇。
不會有預警。
不會有緩沖。
只有突然的面對面。
他緩慢地調整呼吸。
“你要跟上嗎?”阿茲拉問。
語氣依舊溫和。
沒有催促。
沒有指令。
“要。”安德魯回答。
“那就走。”阿茲拉說,“記住——保持清醒,不必焦急。”
安德魯輕輕點頭。
然后重新邁步。
不快。
不慢。
像一個普通人。
在普通的洞穴里行走。
只是身邊全是白霧。
腦海里有神明在陪他說話。
而前方。
有另一支隊伍。
也在霧中前行。
兩條路線。
正在無聲地靠近。
而他們。
誰都還沒有看見對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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