疼。
這是安德魯恢復意識時,唯一清晰的感受。
不是那種尖銳到讓人慘叫的疼,而是一種遲鈍的、被拉長的劇痛,像是有人把那一瞬間無限延展,反復在他的大腦里播放。
那把鋒利的砍刀,就這樣斜著落下。
從肩膀砍入。
他甚至還能回憶起那一瞬間的角度——
竹影晃動,毒師的身影在半空中翻轉,刀鋒在燈光里閃了一下。
然后是沖擊。
鈍重、毫不留情。
骨頭仿佛被撬開,血液在身體里炸開。
安德魯的意識猛地一震,像是從深水里被拖了上來。
他喘了一口氣。
卻發現自己并沒有真正的在呼吸。
周圍沒有空氣流動的感覺,也沒有重量壓在胸腔上。
頭很沉。
沉得像是剛從一場長到不合理的噩夢里醒來,思維遲緩,記憶卻異常清晰。
他緩緩地坐起身。
腳踩在地上的感覺是實的,卻又帶著一絲不真實的回彈感。
他抬頭看了一圈。
沒有墻。
沒有天花板。
四周是一片猩紅色的空間,遠處模糊不清,像是被濃霧包裹著。
安德魯眨了眨眼。
“……行。”
他低聲開口,聲音在這片空間里顯得有些空。
“看來我又來了。”
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,空間里泛起了一陣極其細微的波動。
那種感覺,就像是水面被輕輕點了一下。
下一刻,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。
“歡迎回來。”
阿茲拉的聲音依舊平穩而溫和。
祂站在那里,姿態從容,仿佛早就知道安德魯一定會出現。
安德魯盯著祂看了兩秒。
第一句話脫口而出。
“……我這是死了?”
問得很直接。
甚至有點不耐煩。
阿茲拉微微一怔,隨即搖了搖頭。
“沒有。”
祂的語氣很篤定。
“你只是受了重傷,意識被迫暫時脫離了身體。”
安德魯松了一口氣。
不是因為自己沒死。
不是因為自己沒死。
而是因為——
“那艾什莉呢?”
他幾乎是立刻追問。
“她怎么樣了?”
阿茲拉看著他,眼神里浮現出一絲幾不可察的復雜。
“她受了些傷。”
祂如實說道。
安德魯的心瞬間提了起來。
但阿茲拉很快補充:
“不過,她成功解決了毒師。”
“戰斗結束了。”
“你們現在,都在安全的地方。”
安德魯愣了一下。
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終于松動了一點。
他閉上眼,又很快睜開。
“……明白了。”
他的語氣低了下來。
“那大概就是浪子救場了。”
“所謂安全的地方,多半是金幣的公司。”
他推理得很快,也很自然。
像是這類事早就發生過不止一次。
他抬頭看向阿茲拉。
“那她現在情況怎么樣?”
這一次,他問得更慢。
阿茲拉沒有立刻回答。
祂只是抬起手,輕輕揮了一下。
灰白色的空間在安德魯眼前裂開了一道縫隙。
畫面隨之展開。
那是醫療室。
白色的燈光。
熟悉的設備。
而畫面的中心,是艾什莉。
她坐在床邊,背脊挺得很直,卻透著一種明顯的疲憊。
頭發有些亂,眼下有淡淡的青影。
她的手,正握著他的手。
而他的身體——
安德魯低頭“看”了一眼。
蒼白、虛弱,胸口的起伏微不可察。
一副標準的“差點沒活下來”的樣子。
身上密密麻麻纏著不少繃帶,還有各種儀器的線。
床邊的小桌上,放著一份已經冷掉的早餐。
包裝被撕開了,卻幾乎沒動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