浪子并不知道基地內部已經亂成了一鍋被人掀翻的化學湯。
因為他現在正懸在一輛運輸車的底盤下面。
這輛車的發動機還沒完全冷卻,金屬板貼著他胸口,傳來一陣陣并不友好的余溫。
底盤邊緣刮過他外套的下擺,發出輕微而刺耳的摩擦聲。
浪子用指關節死死扣著橫梁,整個人貼得極低,幾乎是被壓在車身和地面之間,呼吸不得不放得很慢、很淺。
這對他來說并不算什么技術活。
真正折磨人的,是味道。
灰塵、機油、金屬銹蝕,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長時間堆積后才會出現的腐敗氣味,全混在一起,從鼻腔一路往腦子里鉆。
他在心里罵了一句,沒出聲,只是下意識屏住呼吸,等那陣刺鼻的氣味稍微過去。
“……回去得讓金幣給我報銷衣服錢。。。。。。算了,還是找那倆要吧。”
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,語氣冷靜得不像是在準備潛入一個剛剛拉響警報的死亡漩渦。
正門的安保明顯比他之前遠遠觀察時要嚴密得多。
紅色的警示燈在夜色中一閃一閃,把基地外墻映得像是正在呼吸。
兩排安保人員站得比平時分散,卻也更警惕,槍口下意識壓低,卻始終沒有真正放松。
浪子在車底透過縫隙掃了一眼,立刻明白過來——
里面出事了。
而且不是小事。
否則不會在這么短的時間內,把外圍警戒提到這種級別。
他本來是打算正面想辦法混進去的。
以他的能力,硬闖并非不可行,只是那樣動靜太大,和現在的目標并不匹配。
所以他換了方案。
運輸車緩緩駛過安檢口,底盤微微一震,浪子順著震動調整了一下重心,指尖的力道幾乎沒有任何變化。
他聽見外面的安保例行公事地檢查、交談、放行,聲音隔著金屬板傳來,被壓得發悶。
然后,車子進入基地內部。
輪胎碾過地面的一瞬間,浪子松了手。
他整個人向后一縮,順勢翻滾,動作干脆利落,沒有發出多余的聲響。
身體貼地停住時,他已經在一片陰影里,背后是車輛離開的方向,前方是基地內部的燈光和通道。
一切都發生在短短幾秒之內。
如果有人正好回頭,大概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。
浪子躺在地上喘了一口氣,隨即又嫌棄地皺了皺眉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外套、褲腿、手套,全被灰和不明物質糊了一層,連原本的顏色都看不太出來。
他抬手在袖子上抹了一下,結果只換來更均勻的一層臟。
“嘖,麻煩了。。。。。。。”
這次是真的出了聲。
聲音不大,卻帶著點明顯的煩躁。
他從地上爬起來,背靠著一堵低矮的混凝土墻,側耳聽了幾秒,確認附近暫時沒人巡邏,這才慢慢直起身。
“先找身衣服換換吧。”
他低聲說,語氣聽起來像是在給自己下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日程安排。
然而,他的手卻在說完這句話的同時,已經極其自然地探進外套內側。
冰冷的觸感貼上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