盯梢的第五天,雪不再只是背景,而成了一種持續施壓的存在。
從凌晨開始,它就沒有停過。
起初只是細碎的雪粒,被風吹得斜斜的,拍在窗戶上發出輕而密的聲響;到了清晨,雪片開始變厚,落下的軌跡也慢了下來,像是天空在猶豫,卻又不得不繼續。
港區的路面被迅速覆蓋,昨晚還勉強能辨認的輪胎痕跡很快就被填平,變成一片沒有方向感的白。
可能是因為即將大雪的緣故,倉庫周圍顯得比往常更空。
遠處的集裝箱區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抹過一遍,顏色被壓低,只剩下模糊的幾何輪廓。
偶爾有起重機在遠處緩慢移動,鋼鐵結構發出低沉的聲音,卻被雪吞掉了一半,聽起來不像工作,更像嘆息。
二樓的窗戶結了一層薄霜。
艾什莉靠在窗邊,膝蓋上搭著毯子,熱水杯被她兩只手捧著。
杯壁的溫度透過掌心傳過來,讓人短暫地忘記這里是臨時據點,是一處不適合久留的地方。
她的視線始終落在對面的藍頂倉庫上。
第五天了。
依舊沒有任何值得記錄的變化。
那座倉庫就像被刻意凍結在某個“合理”的狀態里——門緊閉,卻不顯得廢棄;窗戶漆黑,卻沒有破損;門口的雪會被偶爾經過的車輛壓出痕跡,卻從未出現真正停靠的跡象。
“它太正常了。”
艾什莉低聲說。
安德魯坐在她身后不遠的桌旁,正在翻看這幾天的記錄。
他沒有立刻抬頭,只是平靜地回應:“過于正常本身就是異常的一種。”
“你這話聽著就很讓人火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艾什莉偏頭看了他一眼,沒忍住笑了一下,但很快又收了回去。
她把額頭輕輕抵在冰冷的玻璃上,呼出的熱氣在窗上留下一小片模糊的痕跡。
外面太安靜了。
安靜得讓人開始懷疑,時間是不是在這片雪里被放慢了。
就在這時,引擎聲從樓下傳來。
那聲音低沉而穩定,不急不躁,在雪天里顯得格外清晰。
艾什莉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坐直了身體,安德魯也合上本子,起身走到窗邊。
一輛深色的車緩緩停在倉庫門前。
車門打開,金幣先下了車。
他穿著厚外套,肩線很快被雪覆蓋了一層白。他抬頭朝二樓看了一眼,像是早就知道他們會站在那里,抬手揮了揮。
緊接著,浪子從副駕駛下來,手里提著兩個紙袋,動作比金幣慢了一點,像是在刻意配合他的節奏。
“他們怎么這個天氣跑過來?”
艾什莉皺了下眉。
“慰問,或者不放心我們。”安德魯說。
浪子抬頭的時候正好對上他們的視線,表情明顯僵了一瞬,隨后露出一個夸張得有點刻意的幽怨神色,像是在無聲地控訴什么。
幾分鐘后,倉庫門被推開。
冷風和雪氣一并灌了進來,帶著刺骨的寒意。
金幣一邊進門一邊拍著外套上的雪,語氣帶著點自嘲:“這地方比我想象得還冷。”
“歡迎來到現實。”艾什莉說。
金幣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桌上,笑了笑:
“帶了點吃的,至少讓你們今天對這個地方的評價能好一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