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級盯著他看了幾秒。
“你倒是潔身自好。”他說,“在我們這行里,挺少見的。”
浪子扯了下嘴角。
“說來慚愧。”
事實上,這并不完全是謙虛。
浪子自己也說不清,是從什么時候開始,對那些被精心擺出來的“獎勵”失去了興趣。
或許是看得太多了,又或許是——
他心里已經被別的東西占滿了。
一個總是冷著臉、卻會在某些瞬間替他遞來幫助的女人。
想到這里,他的視線短暫地飄遠了一下。
上級敲了敲桌子,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來。
“既然你不想去‘夢想’,那就換個方式。”他說,“獎金翻倍,怎么樣?”
浪子的眼睛這才亮了一點。
“成交。”
上級失笑。
“你這人,還真是現實。”
“活著就得現實點。”浪子說。
獎金的問題很快敲定。
上級把文件收好,又像是隨口一提般說道:
“對了,之前交給你的那條線。”
“對了,之前交給你的那條線。”
“那兩個敢于反抗公司的臭蟲。”
浪子的背脊幾不可察地繃了一瞬。
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“嗯。”他說,“我記著。”
“那兩個人,現在還在外面晃。”上級說,“上頭的意思是,盡快處理掉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你最近事情多,但這件事不能再拖太久了。”
上級語氣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你是專業的,我也不想換人。”
浪子點頭。
“放心。”
他答得很干脆。
干脆得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。
因為他心里清楚——
這件事,他根本沒打算去做。
從一開始就沒有。
他會拖,會敷衍,會把所有線索壓在自己手里,讓任務在系統里永遠處于“進行中”的狀態。
只要他還活著,這條追殺指令就不會真正落到別人手上。
這是他能給出的,最現實的庇護。
上級說完該說的,也不再多問。
在毒之水,有些事不問,比問清楚更安全。
“行了。”他說,“去休息吧。”
浪子站起身。
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“別太累。”上級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,“人總得有點念想。”
浪子笑了一聲,沒有接話。
他走出會客室,重新穿過那條沒有窗的走廊。
燈光一盞盞亮著,像是永遠不會熄滅。
他忽然覺得有點煩。
不是因為任務,也不是因為獎金。
而是因為他已經開始習慣另一種空間——
有雪,有咖啡機的噪音,有人會在他躺平的時候罵他一句“沒出息”,卻還是替他把可樂放到手邊。
那種地方,不屬于毒之水。
也不屬于“夢想”。
浪子抬手按了按眉心。
“……嘖。”
他低聲罵了一句。
然后把所有多余的情緒壓回去。
像他一直以來擅長做的那樣。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