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貨艙區徹底安靜下來之后,時間反而顯得有些不真實。
那不是勝利后的空白,而是所有聲音被抽走之后留下的余震。
槍聲停了,baozha的回音散了,金屬還在輕微地熱脹冷縮,發出極輕的“咔噠”聲,像一艘船在努力證明自己還活著。
第一批沖進貨艙的,是身穿長袍的人。
他們來得很快,動作卻并不慌亂。
兩人一組,交叉推進,槍口始終保持在腰線以上。
即便面對滿地尸體,他們的步伐也沒有一絲遲疑,像是在清點早就寫在清單上的數字。
danyao被他們找到的時候,正靠在一排傾倒的貨柜旁。
他坐在地上,背抵著冰冷的鋼鐵,呼吸很慢。
血順著衣袖往下滴,顏色已經開始發暗。
右腿的傷口簡單處理過,但包扎得很潦草,顯然只是為了止血,不是為了恢復。
為首的那人收起槍,確認環境安全后,才走到他面前。
“主教先生。”
danyao抬了下眼,沒說話。
“我們是祭司派來的清剿與回收人員。”那人繼續道,
“船只已重新納入控制范圍,你需要立刻進行醫療處理。”
他說的是“需要”,不是“請”。
danyao低低地笑了一聲,聲音很輕,幾乎聽不清。
“來得真‘快’,要不你們喝個酒再來?”
那人沒有接這句話,只是示意后方的人上前。
兩名長袍人動作熟練地架起danyao,檢查了他身上是否還有可用武器,確認沒有之后,直接將人帶離了貨艙區。
整個過程不超過兩分鐘,沒有多余交流,也沒有任何關于“剛才發生了什么”的詢問。
像是這一切,早就被默許了。
他們離開之后,貨艙區重新歸于死寂。
這一次,是真的沒人了。
陰影里,安德魯和艾什莉幾乎是同時動的。
他們從控制室通往下層的備用通道出來,腳步很輕,沒有去看那些尸體。
不是刻意回避,只是沒必要。對他們來說,這只是環境的一部分。
艾什莉踢開腳邊一枚彈殼,低頭掃了一眼。
“結束了?”她問。
“danyao被帶走了。”安德魯回答,“短時間內不會回來。”
艾什莉“哦”了一聲,沒有追問。
她注意到安德魯停下了腳步。
他正看著地面。
那里靜靜地躺著一枚手雷。
綠色的外殼,金屬拉環還在,插銷完整。
它滾落的位置距離羅米爾倒下的地方不遠,像是被命運遺忘在最后一步。
安德魯彎腰,把它撿了起來。
重量很真實。
重量很真實。
不是象征,不是威脅,是一件可以明確終結某樣東西的工具。
艾什莉挑了下眉。
“哇。”她說,“居然還有能用的武器。”
“他沒來得及。”安德魯把手雷放在掌心里掂了掂,確認型號,
“這是最后的保險。”
艾什莉看了他一眼,像是意識到了什么。
“你之前說的辦法……就是這個?”
安德魯點頭。
“引爆船上的軍火儲備。”他說,“直接把船送進海里。”
艾什莉眨了眨眼,沒有立刻反駁。
她只是偏頭看了看貨艙深處那一排排標識清晰的箱體,輕輕“嘖”了一聲。
“簡單粗暴。”
“最干凈。”安德魯說。
他沒有馬上動手,而是把手雷暫時收進了外套內側。
“還不行。”他說,“在確認danyao的死亡之前,這艘船不能沉。”
艾什莉盯著他看了兩秒,忽然笑了。
“你居然會在這種事上謹慎。”
“我一向謹慎。”安德魯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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