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德魯離開那間豪華套房時,步伐依舊不緊不慢。
門在他身后合攏,隔絕了那群人的視線,也隔絕了那股讓人不舒服的壓迫感。
他順著走廊往回走了幾步,確認不再處于監控密集區,才抬手,從制服內側取出對講機。
他按下公共頻道的按鈕,語氣平穩得像在念工作流程。
“這里是船艙貴賓區的巡查。”
“有一間套房需要更換毛巾,位置在東側船艙。”
說完,他松開按鈕,把對講機重新別好。
語氣、用詞、頻道,全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。
但這句話真正的意思,并不在頻道里。
——向我這里靠近。
這是他們在分開前就定下的暗號之一。
換毛巾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,最不起眼,也最不容易引起注意。
頻道里很快傳來幾聲零散的回應,有服務員應聲“收到”,有人抱怨“又是貴賓區”,聲音嘈雜,很快被新的工作呼叫覆蓋。
而在另一端。
艾什莉和浪子,都聽見了。
浪子是在船艙另一側的過道上晃著。
他身上的服務員制服被穿得松松垮垮,領口隨意敞著,雙手插在口袋里,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對工作毫無熱情、隨時準備摸魚的臨時工。
聽到那句話時,他腳步頓了一下。
下一秒,又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往前走,只是方向悄然偏移。
另一邊的艾什莉,反應就沒那么體面了。
她正被安排在泳池區“協助清潔”。
說是協助,實際上就是——哪里亂就往哪里塞人。
酒水潑了一地、有人嘔吐、有人打翻了香檳塔、還有貴賓在池邊吵架,工作人員忙得腳不沾地。
艾什莉拎著拖把,整個人已經快被榨干了。
當她聽見那句“更換毛巾”時,眼神明顯亮了一下。
像是沙漠里突然看見了海市蜃樓。
她幾乎是立刻把拖把一靠,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泳池區,身后隱約傳來其他服務員的喊聲,但很快就被音樂和水聲吞沒。
十幾分鐘后。
船艙區一處相對安靜的轉角。
安德魯剛把托盤放到一旁,確認附近沒有多余的人影,便看見浪子從通道另一頭晃了過來。
浪子停在他面前,上下掃了他一眼。
“喲,”他壓低聲音,“臉色不太好看啊。”
安德魯還沒來得及回答,腳步聲又從另一側傳來。
艾什莉幾乎是拖著步子走過來的。
她的制服袖口沾了水,發尾微濕,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戰場上下來的。
走到安德魯面前,她一句話都沒說。
然后——
一個極其自然、極其理直氣壯的轉身。
背對著安德魯。
身體往后一倒。
安德魯條件反射地伸手。
下一秒,艾什莉的重量穩穩地落進他懷里。
她像是終于斷電了一樣,腦袋一歪,整個人徹底放松下來。
浪子在旁邊“嘖”了一聲。
“你們這配合,真是越來越熟練了。”
安德魯黑著臉,把人穩住,低頭看著她。
“你又在耍什么瘋?”
艾什莉閉著眼,聲音含糊不清,帶著濃重的疲憊。
“我那一路……為什么會那么累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