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什莉沿著甲板邊側的環形扶梯往上走時,就能感覺到整艘船的氣氛和十分鐘前完全不一樣了。
現在的船艙上層,靜得只剩腳步聲。
她在踏入泳池區入口前,還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沉悶的東西落地聲,可能是有服務員絆到什么東西,也可能是拉著尸體袋時磕到了圍欄。
聽起來不是大動靜,但足夠讓空氣又緊了一點。
艾什莉深吸了一口微帶咸味的空氣,往里走。
泳池區現在的樣子
泳池區的燈光被調到最低,只剩下一圈霧蒙蒙的暖光,讓白色的簾子看起來像醫院臨時拉的隔離屏。
她第一眼就看到那兩具尸體。
它們被整齊地擺在靠墻的地方,白布蓋得平平整整,四周沒有血跡,整潔得像是剛從冷凍柜推出來,而不是從泳池底撈出來的。
旁邊還放著兩只儲物間臨時搬來的柜子,柜門敞著,里面塞著原本用于擺放浴巾的架子,現在全被取空,當成臨時的尸體等候區。
說白了就是當個臨時的棺材。
——如果貴賓知道把浴巾柜拿來放尸體,大概能投訴到人力資源部門把整艘船都告到沉。
但現在沒有貴賓敢靠近這里。
他們剛剛被趕走了。
被“非常不耐煩地趕走”。
泳池邊只剩下服務員。
無論男女,全都臉色不太對勁。
幾個男服務員臉色蒼白,表情像被捅破了心理底線,不知道該裝專業還是該裝沒看到。
他們在拿工具收拾碎掉的香檳杯,動作小心翼翼,像怕碰到什么“貴賓的痕跡”會被算賬。
而另外那三個二十歲左右的女服務員——
她們集體蹲在水泵旁邊,抱著垃圾桶,痛苦地干嘔。
“嘔——”
“別跟我講話……嘔……”
“我真的……我真的不能看水了……剛才那個……浮——嘔!!”
艾什莉一來,聲音反而停了兩秒。
她站在門口,微微皺眉。
這就吐了?
心理承受能力也太稀碎了吧?
在蝎子的器官工廠,他們見過被掏空的尸體。
在審訊官的監獄,他們也見過被折磨到血肉模糊的犯人。
她甚至還親口嘗試過人肉。
泳池里撈上來的這兩具?
除去脖子上的傷口,干凈得像是旅游溺水事故。
她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。
普通人真是……軟。
不過她沒有說出口。
她走得更近時,那些男服務員注意到她了。
其中一個強撐著職業態度對她點點頭:
“呃,你是新調上來的?你也分在這區?”
聲音抖得不能更明顯了,但依舊努力維持著工作腔調。
“我們這邊……唉,你知道的,主教先生要我們把現場處理干凈。”
“我們這邊……唉,你知道的,主教先生要我們把現場處理干凈。”
他說的時候眼皮不斷在跳。
另一個男服務員補充道:
“都是貴賓留下的痕跡。杯子、玻璃、水漬……還有那些,呃……你收拾的時候盡量快一點,待會還要來檢查。”
說完,他用力搖搖頭,看起來像是在思考自己為什么會來這份工作。
艾什莉點了點頭,面上維持著一個剛好禮貌又剛好疏離的表情。
但心里思考的不是衛生問題。
問題是——
她不擅長社交。
準確說,她基本不與任何非任務目標的人交流。
安德魯是例外,但那是因為……
她在心里頓了頓——
因為那是安德魯。
其他人不在此列。
所以她平常的“應對方式”只有兩種:
不是沉默就是冷處理。
這對社交非常不利。
但為了情報,她決定嘗試一下。
艾什莉深吸幾口氣。
在心里默默構思臺詞:
——“你們還好嗎?”
不行,太像安慰情緒。她沒這個能力。
——“我也來幫忙。”
還行,能讓人放松警惕。
——“之前發生了什么?”
太直接,容易讓人起疑。
她刪掉了。
換成更像服務員之間八卦的:
剛剛那個……很嚴重嗎?”
好。
差不多了。
她可以的。
她試圖調整自己的臉,讓它看起來更柔和一點,但感覺失敗了,只好放棄。
收拾好心情,她朝那三個女服務員走去。
她準備開口。
她甚至已經吸氣準備說第一句話。
結果——
她還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。
那些剛剛吐得淚眼模糊的三個人突然注意到她。
然后——
“哇——!”
聲音像被人點爆了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