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昏已悄悄在山脊線上拉開了幕布,天色不是驟然沉下,而是像一層薄得看不見的灰紗,被人慢慢地、耐心地拖曳著鋪開。
光線從熾白轉向柔金,再慢慢褪為黯淡的藍。
公路邊的山坡,在這迷蒙的光暈下顯得既荒涼又靜謐。
安德魯靠坐在越野車駕駛座上,指尖輕敲方向盤,節(jié)奏極慢,卻像是心跳的外延。
他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山下那條不起眼的公路。
艾什莉蜷在副駕駛的位置,抱著一桶吃了一半爆米花的,困倦、無聊,還有一點藏都藏不住的躁動。
這里是他們選定的盯梢點——山勢使得道路下方一覽無遺,只要有車輛經過,這里第一時間就能發(fā)現。
沒有喧囂,沒有人群,也沒有風聲能填滿空氣,只剩下沉默像一條伏在頸后的蛇,讓人時刻意識到未知正在逼近。
越野車里靜得連艾什莉嚼薯片的聲音都顯得突兀。
“……他不會又睡到什么時候才來吧?”
艾什莉嘟囔著,用薯片角戳安德魯的手肘。
安德魯沒看她,只是淡淡回了句:
“我哪知道?按理來說這個點也差不多要交接了,他應該在路上了吧?”
艾什莉憤憤的咬下一把爆米花,腮幫子鼓鼓的。
“我怎么感覺他是在家里睡覺?”
她說話有點含糊不清的。
安德魯順手從艾什莉身前的爆米花桶里抓了幾個,丟進了嘴里。
“要不你去他的夢里給他兩拳?”
艾什莉撅嘴:“我怎么可能跑進他的夢里揍他?”
就在她準備繼續(xù)抱怨時——
一陣引擎聲由遠及近,像一條輕柔的線,從空氣最遠端拉近了存在感。
一臺白色面包車慢吞吞地晃上坡,仿佛不是要執(zhí)行什么危險行動,而是來兜風似的。
艾什莉斜眼一瞄:
“這速度,是在給蝸牛讓路嗎?”
安德魯沒說話,但眉角輕動,像是已經預料到接下來會發(fā)生什么。
面包車在他們旁邊停下,車門被踢開——
浪子叼著吸管,另一只手還捧著一杯冰鎮(zhèn)可樂,從駕駛座探出半個身子。
他神態(tài)輕松,看起來完全不像趕著加入一場潛伏行動,更像來參加露營燒烤。
“喲,兩位,”浪子招了招手,“這么早啊?晚餐吃了沒?”
艾什莉的臉瞬間變成暴風雨前夕那種扭曲又忍耐的表情。
三秒后,風暴落下。
“你他媽的還好意思問?!”
艾什莉蹦下車,指著浪子的鼻子劈頭蓋臉地開罵,
“我們在早上的時候給你發(fā)消息,你直接裝死是不是?不是給你發(fā)消息了嗎?!你在干嘛?養(yǎng)生睡覺是不是?!”
“誒!我負責的是夜班欸!”浪子兩手一攤,一臉理直氣壯,
“早班我干嘛來?熬一晚上困成shabi了都。”
他喝了口可樂,補刀一樣笑道:
“我相信你們能搞定啊。”
艾什莉氣到語塞,臉憋得能點燃汽油:
“你這話聽起來怎么這么欠揍?!”
浪子眨眼:“可能因為我長得帥?”
“我真的很想把你的可樂倒進你耳朵里讓你聽聽你自己說了什么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