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的!那可熱鬧了。”
另一個人立刻接話,眉飛色舞,“先是被告發,說是那幾個女人半夜點燈讀書,還在暗地里給人治病。結果有人死了,神父就說——這是女巫的‘惡魔契約’作祟。于是當場抓走,押上刑架。”
“對啊!我也聽說了!”
第三個人補充,興奮得直搓手,“他們還給她們做了‘神明試煉’呢!把她們的手腳綁上石塊扔進河里,要是真清白,就會沉底溺死;要是女巫,就會浮上來。結果那幾個女人竟然浮了起來,大家當場嚇得跪倒,紛紛喊圣火必須凈化!”
“哈哈,最后燒得可慘了,火焰沖天,連隔壁村的人都跑來看。”
第一個人拍著大腿笑道,“我家小子還看見了,說那幾個妖婦在火里慘叫,聲音像野獸一樣。你們說說,這要不是惡魔附身,怎么會叫得那么嚇人?”
幾個人你一我一語,仿佛在談論一場熱鬧的節慶,而不是活生生的生命被火焰吞沒。
男孩腳步驟然停下,臉色瞬間蒼白。
他攥緊手里的草藥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……為什么?”他的嗓音沙啞,幾乎不是自愿說出的。
那幾人回頭望了他一眼,只當他孤陋寡聞,便笑著解釋:“還能為什么?神父們早就說了,這些女巫與惡魔勾結,禍害人間。只要有人通曉奇怪的知識,比如草藥、算術,甚至會寫字,就有嫌疑。你想啊,普通人哪懂那些?能懂的,多半是被惡魔教的。”
“沒錯!”另一個人接著說,“這幾年災禍不斷,旱的時候旱死,澇的時候澇死,糧食歉收。神父說,這是因為世間潛藏著女巫。現在獵巫的火燒起來了,等都燒干凈了,老天就會垂憐咱們!”
“就是,圣火能凈化一切邪惡。”第三人點頭如搗蒜,“我看見的時候心里還發熱呢,仿佛真看見神在注視。”
幾人越說越興奮,聲音回蕩在山道間,仿佛要把這股狂熱擴散開來。
男孩卻只覺得胸口一陣陣發冷。
他腦海里浮現出女孩的身影——她能喚來雨水,讓莊稼重生,能撫平傷口,讓瀕死的人重拾呼吸。
可在這群人眼里,這樣的力量只會被視作“惡魔的贈禮”,是最直接的罪證。
她比那些被冤枉的無辜者更危險,一旦暴露,將毫無幸免。
男孩的呼吸變得急促,耳畔嗡嗡作響。
他看著那些農人歡快的背影,心底升起一種難以抑制的恐懼。
——人們瘋了。
——他們會以最虔誠的姿態,把最美好的事物推上火刑架。
他猛地轉身,幾乎是跌跌撞撞地奔跑起來。
山道在腳下延伸,他顧不上背上的竹籃里藥草的顛簸與散落,只覺得每一步都像被烈火逼迫。
他必須趕回去。
女孩還在鄰村主持祭祀。
那里有長老,有全村的人。
只要有人心懷疑懼,只要有一個眼神察覺她與眾不同,她就可能會被推上火堆。
想到這里,他眼前一陣發黑,幾乎失去了呼吸。
腳下的土地似乎變得滾燙,仿佛他自己已經踏入火場。
他咬緊牙關,拼盡全力狂奔下山。
身后的風呼嘯而過,樹葉沙沙作響,像是在低聲呢喃著死亡的召喚。
他的心跳如鼓,血液在耳邊轟鳴。
唯有一個念頭在支撐著他——
他必須在圣火點燃之前,趕到她的身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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