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,汽車旅館的房間里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。
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,隔絕了外頭的燈火與喧囂,整個房間被壓抑的黃光籠罩著,仿佛外界的危險與喧囂都被暫時拒之門外,只剩下屬于他們的靜默時刻。
安德魯將手里的那張紙條放在桌上,指尖反復摩挲著紙面上的號碼,動作緩慢而執拗,眉心卻始終沒有舒展開來。
“嘖……”
艾什莉仰倒在床上,雙手枕著腦袋,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她的眼神慵懶,嘴角卻帶著一絲難掩的笑意。
“沒想到最后竟然是這種結果……這么多的錢,居然說給就給了。”
她輕輕搖頭,語氣帶著點兒不可思議,“果然沾血的生意來錢就是快啊。你說,我們這輩子大概都沒見過這么多錢吧?”
安德魯沒有立刻回應,只是目光死死黏在那串數字上。
那不是金額,而是一組號碼,可偏偏讓他心底更沉重,仿佛那幾位數字背后潛藏著比錢更可怕的東西。
艾什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,忍不住坐直了身子。
見他依舊那副心思重重的樣子,她干脆爬下床,繞到他背后。
她沒半點猶豫,直接趴到他背上,雙手從兩側環住他的胸口,下巴抵在他肩窩,像只纏人的小獸。
“別苦著臉啦。”
她的聲音帶著困倦與慵懶,卻又帶著點調皮的意味,“有錢了不應該開開心心的嘛?說不定以后我們可以在海邊買棟房子,每天曬太陽、喝酒、釣魚,過得比誰都自在。”
安德魯嘆了口氣,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,動作帶著無奈,卻也摻著縱容。
“你啊,總是想得太輕松了。艾倫給我們的,不只是錢,還有問題。”
“問題?”艾什莉眨了眨眼睛,語氣懶懶的,“你說那張紙條?”
“嗯。”安德魯指了指桌上的號碼,又低聲補充道,“還有他手里的那本本子。”
艾什莉撇撇嘴:“一本子而已,能有什么大不了的?”
安德魯的聲音卻壓得更低:“那是六瞳的登記本。當時我們混進惡魔俱樂部時,所有人的代號都在上面。他能隨手翻到,還能確認我們的代號……說明他已經去查過六瞳的底細了。”
艾什莉這才安靜下來,指尖無意識地在他胸口勾勒著圈子。
“所以,他是在向我們示好,還是在給我們下套?”
安德魯沒有立刻回答。他只是凝視著那串號碼,仿佛要把它刻進腦子里。
那一刻,房間里靜得出奇,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。
忽然,艾什莉笑了一聲,輕輕把下巴壓在他肩窩,氣息拂過他的耳畔。
“你又在想那么多,還不如先想想怎么哄我開心。說真的,這么大一筆錢擺在眼前,我只想跟你好好花掉,不管什么圣教還是毒之水,全都見鬼去吧。”
安德魯忍不住偏過頭看她。
那雙粉色的眼眸在昏黃燈光下泛著明亮的光彩,像是能看穿他心底的沉郁。
他伸手撫過她的臉頰,指尖順著她的發絲滑下,輕聲道:
“如果真能那樣,該有多好。”
艾什莉瞇起眼睛,像只被順毛的貓,輕輕蹭了蹭他的掌心。
“誰說不能呢?至少現在,我們還活著,那就有機會嘛——”
安德魯被她的話逗笑,笑容里仍帶著一絲苦澀。
可即便如此,他還是拿起了手機,將紙條上的號碼輸入,編輯了一條簡短的信息發了過去。
“這么快就決定了?”艾什莉歪著頭,聲音里有點意外。
“拖得越久越危險。”安德魯平靜地說。
信息發出后,兩人并肩坐在床邊,靜靜等待。
時間在沉默中被拉長,幾分鐘后,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。屏幕上亮起一條陌生的回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