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縷光線從厚重的窗簾縫隙間擠了進來,細細的、斜斜的,像是一枚輕盈的羽毛,落在床鋪的邊緣。空氣里仍有夜晚殘留的涼意,卻已隱隱透出白日將臨的氣息。
安德魯睜開眼的時候,天色才剛剛泛白。他沒有立刻動,而是保持著呼吸平緩的姿勢,任由目光順著那一抹光線游移。他的腦海里還殘留著昨夜的思緒,尤其是艾什莉夢中的“預兆”,那份關于自己死亡的畫面——即使他再冷靜,再理智,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間完全消化。
他下意識地想抬手揉一揉眉心,卻被一種柔軟的重量牢牢困住。艾什莉整個人蜷縮在他懷里,像是把他當成了最后的安全屏障。她的手臂緊緊地箍在他的腰間,哪怕在熟睡中也沒有一絲松懈,指尖幾乎陷進了他的衣料里。
安德魯低頭,正好看見她的發絲散落在自己胸口,呼吸帶著微弱的濕潤,燙得他心口微微發麻。
那一瞬間,他才真切意識到——她是真的害怕了。
安德魯的目光暗了暗。他沒有急著掙脫,而是任由自己被她抱緊。他知道,昨夜他那句“發泄完情緒了嗎”的輕描淡寫并不能真正安撫艾什莉的心。她比任何時候都清楚,他們所面對的危險不是幻覺。
他輕輕吸了口氣,正想思索下一步該如何安排,忽然聽見熟悉的震動聲。
——嗡嗡嗡。
聲音短促而沉悶,來自床頭柜上那只老舊的諾基亞。那是屬于“蝎子”的手機。
安德魯眼神一凜,緩緩伸手拿過,屏幕亮起的一刻,他的瞳孔微微收緊。
一條新信息:
羅伊:今天下午,碼頭接人。你和浪子一起。
簡簡單單的幾個字,卻像是冷水澆下,打碎了清晨的寧靜。
安德魯盯著那條信息看了很久,眉心逐漸擰起。他沒有立刻刪除,也沒有回復,而是將手機輕輕扣在掌心,沉思著。
他本想悄悄放下,不驚動艾什莉,可她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了什么。懷里的身體微微一動,她緩緩睜開了眼睛。睡意還未完全散去,她的眼神一開始是迷蒙的,但很快,在看見安德魯手中那只手機和他的神色后,她徹底清醒過來。
“……是誰的消息?”她的聲音帶著剛醒來的沙啞,卻因緊張而格外清晰。
安德魯遲疑了一瞬。還沒來得及回答,艾什莉已經偏過身,視線落在那只屏幕上。那一行字無情地映入她眼中。
“碼頭……下午……”她喃喃重復了一遍,臉色瞬間失去了血色。
下一秒,她猛地抬起頭,眼神里全是驚慌與不安,幾乎有些慌亂地抓住了安德魯的手臂。
“不行!安德魯,你不能去!”她的聲音顫抖著,情緒完全壓抑不住,像是恐懼終于找到突破口。她的手指收得死緊,指節都泛白,“預知夢……你明明知道夢里就是在碼頭!你一去就會……”
她的聲音哽住,后半句像是卡在喉嚨里,說不出來。
安德魯沉默著,注視著她幾近失控的神情。艾什莉很少這樣,她平時即使焦躁,也會努力維持冷靜。但現在,她是真的慌了,慌到連呼吸都亂了。
“安德魯,我們離開這里,好不好?”她急切地開口,眼眶微微泛紅,“現在就走,立刻走!去哪里都可以,只要不在這座城市,不在這片碼頭……我不在乎別的,我只要你平安。”
安德魯心口一緊。她聲音里的絕望讓他微微發疼。
他緩緩抬手,想覆上她的后背安撫,可艾什莉卻猛地搖頭,像是害怕他給出否定的答案。
“不行,我不能接受你去。”她說得近乎固執,眼淚已經在眼眶打轉,“安德魯,你明白嗎?我不能想象失去你是什么樣子,我……我做不到。”
她的話像是一根根利刺,扎在他心里。安德魯眸色暗沉,靜靜望著她的臉。
過了很久,他才低聲道:“艾什莉。”
他沒有用力,只是再次輕輕將她攬進懷里,像是要把她所有顫抖都壓進胸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