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秒,他猛地把煙蒂按在欄桿上,碾得粉碎。
“媽的。”
這兩個字從他牙縫里擠出來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,卻帶著咬斷骨頭般的狠勁。
他開始在陽臺上來回踱步,腳步不急不緩,卻透著一股躁動。風鉆進領口,把他襯衫的下擺輕輕吹起,他下意識地抖了抖肩,把那點寒意甩掉。
墻角堆著幾只空的酒瓶,是昨晚留下的。風一吹,瓶口發出空洞的嗡鳴聲,像是在附和他的煩躁。
他當然明白這通電話意味著什么——那是保護鏈上方傳下來的信號,一旦接到,就必須立刻執行,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。
可他心里清楚,這樣的任務意味著什么:更多的低聲下氣、更多的笑臉迎合,還有更多不得不做的臟活。每一次這樣的差事,都像是在提醒他——你不是在混生活,你是在換命。
“得罪不起……”他低低地重復著電話里的那句話,聲音像是在嚼一口混著沙子的酒,澀得讓舌根發麻。他討厭這種感覺——明知道自己被踩在腳下,還得笑著把酒杯往上遞。
他回到屋里,啪地關上陽臺門,隔絕了風聲。屋里的光更暗,客廳的茶幾上散著幾份文件和一只厚實的文件袋,邊角被翻得有些卷。那是白天整理好的材料,送過去的時候,他也得掛著笑臉——哪怕心里早已罵到翻天。
蝎子拎起文件袋,甩在沙發上。那一聲悶響不大,卻像是壓抑已久的怒氣被砸在了空氣里。
他想喝酒,可酒瓶空了;想罵人,可對方不在這里。于是他只能一屁股坐下,仰著頭盯著天花板上的燈。那盞燈昏黃而老舊,光線被布滿灰塵的燈罩擋去大半,只剩下一圈暗淡的光暈,像是疲倦到極限的眼睛。
可他知道,答案從來不會在這盞燈里出現。
在這個圈子里,要么忍,要么死——而他顯然還沒打算死。
他抬手,從口袋里摸出一根新的香煙點上。火光一閃,他的眼底亮了片刻,又很快沉下去。他深吸一口,把煙霧壓進肺里,仿佛想把剛才的電話、那種卑微的姿態、被踩住喉嚨的屈辱一并吞下去,再吐掉。
可這種東西,吐不掉。
它會留在血液里,藏在呼吸里,在每一次心跳時提醒他——你不過是鏈條最底端的一環,隨時可以被替換,隨時可以被拋棄。
蝎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,喃喃道:“得罪不起……呵。”
那笑聲短促而干澀,像刀刃刮過鐵皮,沒有一絲溫度。
他伸手,把文件袋推到茶幾一側,眼神已經開始盤算明天的路線和說辭。憤怒和厭惡會被他收起來,藏在背后——因為在這里,活著比什么都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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