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什莉終于緩緩伸手,接過其中一個盒子。它的表面冰冷而濕滑,像是活物剛死不久的皮膚,仍殘留著一絲體溫。
安德魯緊隨其后,也將另一個盒子收進口袋里。他的手指碰觸到那漆黑表面時,指尖微微一麻,仿佛黑暗本身在回應。
他們的動作不快,卻沒有一絲猶豫。
惡魔望著他們的背影,終于沒有再出聲勸說。
它靜靜懸浮在半空,那具干涸的骸骨仍躺在不遠處的床上,衣物早已朽爛,骨骼卻仍舊如灰白的湖面那般完整安詳,仿佛永恒地安眠于此地。
惡魔一揮意念,空間邊界開始像老織布機上的線被粗暴扯動,發出無聲的咯吱響。一道狹長的光痕悄然撕裂空間,從地板向上直至半空,像是有人用黑鐵刀將空氣本身割開。
裂縫里漸漸浮現出熟悉的景象——旅館陳舊的燈泡在天花板上閃爍,老式吊扇緩慢轉動著,發出不和諧的金屬摩擦聲,洗手間的門虛掩著,里面透出潮濕的霧氣和洗手臺滴水的聲響。
那是他們離開前的那個房間,一模一樣,一絲未動。
通道邊緣帶著微弱的風壓,在兩人腳邊攪動地毯的纖維,像是在催促他們做出選擇。
艾什莉先邁出一步,黑盒緊握在掌心,步伐堅定,沒有回頭。
安德魯緊隨其后,臨走前回望了一眼惡魔。
“你那副骨頭睡得還挺踏實的。”他說,語氣平靜,卻不乏嘲意。
惡魔沒有回應。
但就在傳送門將要合攏前,那熟悉而陰沉的聲音再度侵入他們腦海:
“你們遲早會回來。”
“焦油靈魂終會干裂,骯臟靈魂終會沉底。”
空間裂口猛地收攏,像一張拉緊的創口縫合回原樣,空氣恢復平靜。
他們站在旅館的房間里。
溫暖、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,混著洗手間未關緊的水汽味與舊地毯的霉味,像是從一個異質夢中瞬間墜入現實。吊扇依舊吱呀作響,電燈閃了一下,沒熄。
艾什莉長長吸了一口氣,像是從水下浮出。她低聲說:“我不喜歡他叫我那名字。”
“哪個?”安德魯一邊環視四周確認安全,一邊問,“‘焦油靈魂’?”
艾什莉點頭,語氣淡漠:“但他說得也不全錯。”
她抬眼看向手中的黑盒,那冰冷的輪廓仍舊嵌在掌中,仿佛還有某種隱隱的震動,像心跳,又像是來自記憶深處的回聲。
“我也不喜歡‘骯臟靈魂’。”安德魯聳聳肩,“聽起來像地獄排水溝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竟不自覺地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有一種久違的、破碎卻真實的默契。
“我們接下來怎么做?”安德魯問。
艾什莉抬起盒子,黑色表面映出房間中搖曳的光影。
“先確認一下,”她輕聲說,“我們要一起打開,還是一個一個來?”
安德魯想了想,“一個一個來吧。分清楚,也許能活著走得更遠。”
兩人并肩坐下。
手中的盒子仿佛感應到即將被開啟,表面微微震顫,黑色波紋如蛛絲在暗面游走,輕微地閃了一下,又隱沒。
它們在等待。
記憶、真相、或者某種埋藏太久的東西。
他們終于要揭開帷幕。
黑色的過去,正在逼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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