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中尚殘留著惡魔離去前那一絲無法說的溫度。地板冰冷,房間卻溫暖。艾什莉窩在安德魯懷里,半張臉埋在他頸窩,睫毛幾乎貼著他的皮膚,仿佛一動就會打擾這片刻安穩。
他們誰也沒有說話,像是默契地達成了某種無聲的休戰協定。安德魯的手輕輕環著她的肩,不緊不松,像怕驚擾什么尚未愈合的傷。
他沒問艾什莉剛才那句話是不是認真的,也沒問她那一吻是否只是沖動。他只是抱著她,就像很多個夜晚那樣——無需解釋,只因他們始終是彼此最深的牽引。
時間緩慢地往前挪移,像是這座浮島也被他們之間的沉默染上了惰性。艾什莉先動了動,抬起頭時額發略微散亂,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明。
“我餓了。”
安德魯挑了下眉,“你剛才不是還一副要陪我沉淪到底的樣子,現在就想著填飽自己的肚子?”
“我說的是‘陪’,不是‘陪你一起餓死’。”艾什莉懶懶地拍了拍他的胸口,“你要是想死在床上,我不攔你,但尸體涼透之前我會吃光你的那份的。”
“嘖。”
他嘁了一聲,起身伸了個懶腰,像在驅散連日困在胸腔深處的沉重霧靄。
“要不要出去走走?”他說。
“你邀請我?”她一臉得意地看他。
“你要是想聽‘請’,那就當我說了。”
“那我就當我答應了。”她笑得眉眼彎彎,唇角像春末的風,輕快得不真實。
他們對視一眼,幾乎同時起身,像是重新找回了熟悉又穩固的默契。
門外仍舊是那片空曠的島嶼,風穿過石欄,卷起浮塵,像一只看不見的手緩緩拂過他們的衣角。那三扇熟悉的門仍然安靜地立在不遠處——一扇是他們的居所,而剩下兩扇,仍舊沉默地等待著打開。
“今天開哪扇?”艾什莉隨手指了指,“你挑。”
“右邊的先。”安德魯走上前,試了試門把手,卻毫無反應。他蹲下身,貼近門縫仔細查看。
“看起來有封印?”他輕聲道。
艾什莉也蹲下來,皺眉看著那門縫中微不可察的符文痕跡,“很舊了。感覺像……它自己也忘了怎么開。”
“至少不是我們今天要進的那一扇。”
她起身拍拍褲腿,“那就剩下左邊這扇了。”
左側那扇門推開得意外輕松。門后傳來一種古怪的氣味,不是惡臭,也不算香氣,而是一種混雜了墨水、金屬、燒焦羽毛和某種植物氣息的氣味——就像是古老圖書館與煉金術作坊交匯之后的殘留。
“……我有點不想知道他在這間屋子里干嘛。”艾什莉喃喃。
“但你還是踏進來了。”
她白了他一眼,率先邁步而入。
這間房的格局與他們想象的大相徑庭。不是牢籠、不是審訊室,甚至沒有一絲血跡。反倒像一間某種意義上的“書房”。
墻上排列著一排排儀器:金屬嵌符的圓盤、懸浮的煉化晶體、閃爍微光的記錄碑……每一樣都散發著危險與秩序并存的氣場。中央擺著一張桌子,邊角磨損卻干凈,上面整齊碼著一摞摞厚重的手稿,旁邊放著幾瓶標記奇怪符號的液體罐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