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后是肯特夫人一貫不緊不慢的語調,她的桌子上擺著一個玻璃水瓶,里面插著兩枝塑料花,文件堆得整整齊齊,桌角壓著學生手冊。
莉莉站在門口,有些拘謹地低下頭:“我……我想說點事。”
“坐吧。”肯特夫人沒有抬頭,“說吧。”
莉莉攥著裙角坐下來,鼓起最后一點勇氣,把這兩天發生的事講了一遍——從她第一天想加入別人玩游戲,到今天中午又被圍攻嘲笑……她一邊講,聲音一邊發抖,但還是忍著沒有哭出來。
直到那句話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為什么她們要這樣對我。我沒有做錯什么。”
肯特夫人這才合上手里的檔案,抬起頭看著她。那眼神里有那么短暫的一瞬,是冷靜地審視,但很快被什么取代了。
“你說的是哪幾個孩子?”她問。
莉莉一一說出了那幾個名字。
空氣忽然冷了。
那張桌子仿佛在瞬間變高,文件成了堤壩,而她只是一個在河邊哭泣的小孩。肯特夫人重新靠回椅背,輕輕嘆了口氣,嘴角甚至露出一點笑意。
“唉,艾什莉啊,”她語氣溫和得讓人起雞皮疙瘩,“我知道你很委屈,但在學校里,我們不能制造太多的對立。人與人之間有時候就是不太一樣嘛,你得學著融入——不能什么事情都往外說,這樣對大家都不好。”
“可她們……”
“說別人壞話,可不是一個好孩子該做的事。”肯特夫人直接打斷了她。
莉莉張著嘴,忽然什么都說不出來了。
她感到一陣極深的絕望,像是掉進水底,水不是冷的,而是混濁的、腥臭的,塞滿耳鼻,讓她說不出話。
“好了,你回去吧。”肯特夫人已經低頭開始翻閱其他文件,“記住老師的話,不要再讓這種小事情影響心情了。”
她站起來,腳步僵硬地往門口走。那扇玻璃門似乎比剛剛更厚重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里,什么都聽不清,也看不真切。
走到門邊時,她聽見身后肯特夫人輕輕地說了一句:“嘖,這種家庭的孩子……就是太敏感了。”
“啪——”
她猛地拉開門,像逃命一樣沖出走廊。
風撞在臉上,她的眼淚瞬間涌出來,什么也顧不上,只知道拼命地跑,穿過教學樓,穿過空蕩蕩的操場,甚至連書包都差點滑落。
那一刻,天還亮著。
可她覺得,整個世界都快要塌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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