枕頭沒有哭泣的權利,卻永遠記得眼淚的溫度。
莉莉沒有力氣去分析今天到底發生了什么,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錯了。她只記得那些女孩子看她的眼神——就像她是某種臟東西,像個不小心闖進玻璃屋的流浪貓。
她們圍在一起玩娃娃,五六只顏色鮮亮、衣服精致的娃娃排成一圈,像是某種圣壇。而莉莉只是站在邊上,小聲說了一句:“可以讓我看看嗎?”
結果迎來的不是笑容,而是一連串冷淡甚至惡意的眼神。
“你連最便宜的都買不起啊?”
“你看看她的衣服,真土啊!”
“別讓她碰我的娃娃,她手臟死了。”
那一刻,莉莉只覺得頭皮發麻,手腳僵住。她明知道她并不臟,她每天都洗手,衣服也自己洗,可是她張不了嘴,只是低著頭,像個做錯事的小偷那樣退了出去。
那之后,她一個人坐在操場的角落,盯著墻角裂縫里的一株小草看了一節課。風吹得草微微擺動,卻吹不動她的心情。
沒人找她。
沒人記得她存在。
倒是安迪午休時悄悄帶了個小面包給她,那是學校餐廳剩下的,他沒多說什么,只放在她書包邊上,拍拍她的頭就走開了。
但那種溫暖太輕,像冬天的陽光,照到皮膚上卻融不了冷。
而現在,回到家中,她終于鼓起勇氣想講出這一切,卻還是沒有人想聽。
眼淚終究還是流了下來。
她沒有抽泣,只是默默地哭,把臉埋得更深,把呼吸壓在被子底下,不讓任何人聽到。枕頭濕了一片,像一小塊被泡軟的夜晚。
窗外的風吹進來,帶著樓下垃圾桶的臭味,還有鄰居爭吵的聲音。她聽不清,但那些噪音一點點筑成一道隔離墻,將她困在這個狹小的床鋪上,像個被遺忘的玩偶。
她唯一能感受到的溫暖,是身下那條發舊的毛毯,上面的縫線已經斷了好幾道,但她依舊緊緊抓著它,仿佛抓住一條不會被奪走的安全繩。
安迪的床那邊傳來壓床板的聲音,應該是他回房了。門沒響,腳步很輕,像是不想打擾她。但他沒說話,也沒靠近。
莉莉知道他不是故意的。
他也只是個孩子。
讓一個孩子照顧另一個孩子,多么荒唐又不切實際。
可是委屈,終究還是漫過了所有理智與自我安慰的界限。
她把臉埋得更深了。
一顆孩子的心,就這樣在沉默中緩緩凹陷,像夜色中無聲沉入水底的一塊石頭。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