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上的液體緩緩蠕動,逐漸聚合、膨脹、升起,最終幻化成了一個人的形狀。
——安德魯。
不過此時的他似乎沒有靈魂,只是呆立在那里,空洞的眼神穿過艾什莉的臉,仿佛望著不存在的遠方。
“安德魯……”
艾什莉輕聲呢喃,像是在喚回一個溺水者。她凝視著他的臉,那張臉如此熟悉,卻也如此遙遠。
“你們兩個還真是奇怪地一致啊——”
這個語調(diào)被故意拉長,尾音像濕布擰出的水滴一樣拖沓。話音未落,一尊高大的身影也悄然浮現(xiàn)。
“你是誰?”
“我?你可以稱呼我為。。。。。。未知之神。”
猩紅色的身形徹底凝固于空中,一尊巨大的樹狀身影出現(xiàn)在兩人面前,枝干如血管般扭曲,掛著垂下來的光球和仿佛在低語的眼球。
艾什莉的臉上毫無表情,眼底卻有一層細密的情緒正在升騰,幾乎將指甲戳進掌心的力氣,才堪堪按住了那股顫抖。
“你想做什么?看我的笑話?還有你剛才的話是什么意思?”
未知之神微微一顫,像在笑。祂沒有嘴,但那種陰森的愉悅卻毫不掩飾地從祂的每一個枝節(jié)中散發(fā)出來。
“我還不至于無聊到看一個靈魂的笑話。”
“不過你們兩個啊…明明心里都只有對方,卻一個勁地在繞遠路。到底是怕被看穿,還是…怕承認(rèn)?”
艾什莉沒有回話,眼神卻漸漸冷了下去。
“來吧。”未知之神像是厭倦了前戲,忽然伸出一根枝杈,“我不是來嘲笑你,我只是…想看看你的選擇。”
下一秒,她只覺得手中一沉。
她低頭。
那是一支槍。
熟悉的舊槍,金屬表面早已斑駁不堪,是她從那棟公寓保安身上獲得的,已經(jīng)陪了他們很久。
“殺了他。”
未知之神的語調(diào)忽然變得蠱惑而低沉,“這樣,你便可以獲得‘真正的安迪’。那個你記憶中溫柔、聽話、把你當(dāng)全世界的安迪。”
祂仿佛在唱一首古老的催眠曲,每個詞都帶著致幻的音調(diào)。
“快啊,艾什莉。”祂輕輕低語,枝條繞在她耳邊盤旋,“別猶豫,開槍。把那個裝著殼的他殺掉,換回你最愛的那一個。”
莉莉忽然湊上前來,神情激動得有些扭曲。
“快開槍啊!我才不在乎什么安德魯,我要的是那個安迪!聽我話的安迪!就你一個人也配改變他?”
艾什莉沒有回應(yīng),只是盯著那支槍。
她又看了看安德魯。
他站在那里,像一座沒有靈魂的雕像,沉默、空白、安靜得令人發(fā)瘋。
她眨了眨眼,抬起手,舉槍。
莉莉屏住呼吸,未知之神也像是凝固在某種期待中。
——砰!
槍響如雷,轟然炸裂。
中槍的不是安德魯,而是莉莉。
她睜大了眼睛,像不敢相信眼前發(fā)生的事。子彈穿過她的胸膛,鮮紅并未噴涌而出,而是流出一片深色的墨跡,像是被潑灑的記憶,像是破碎日記中最后一頁沒寫完的句子。
她踉蹌了兩步,低頭看著自己逐漸模糊的身體,口中吐出帶著輕顫的疑問:
“……你為什么……”
艾什莉緩緩放下槍,眼神冷靜得近乎殘酷,卻又藏著一種隱忍許久的溫柔。
“因為你已經(jīng)不屬于我了。”
莉莉像只風(fēng)中將熄的紙人,腳步踉蹌地往后退,臉上的不甘和震驚像孩童被母親推開的第一瞬間。
“我才是你……你哭的時候是我在哭,你軟弱的時候是我在撐著你……你不該殺我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艾什莉低聲說,“所以我才親手來做這件事。”
“我感謝你曾為我承受的那些東西——孤獨、自卑、妒恨、不甘……我感謝你曾保護我,用憤怒包裹脆弱。”
她一步步走近,像是在送別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