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有說話。安德魯也沒多問。
他從塑料袋里拿出袋薯片和一盒泡面,“吃點東西吧。”
她點點頭,像是沒有力氣拌嘴了。
與安德魯并肩看了幾分鐘電視,她忽然開口。
“。。。。。。你從昨天起就變得太奇怪。”
“或者說。。。。從爸媽家開始。”
安德魯手里的汽水頓了頓:“你又來了。”
“我不是‘又’,我是‘還在’。”她抬起頭,眼神冷冽得像要穿過他臉上那副溫和的偽裝,“你今天表現得就像個……你知道,就像個試圖成為‘適合共度余生的人’的版本。”
“這聽起來不像夸獎。”
“當然不是。你以前會冷眼旁觀我吃這種垃圾食物,然后說‘你吃的是對人類尊嚴的侮辱’。”
“你懷念我罵你?”
“我懷念你真實。”她聲音變輕,但語氣變重,“你現在說話小心翼翼、表情平和、甚至還幫我把椅子拉出來——這不是你,安德魯。”
安德魯望著她,緩緩將手里的汽水放下:“你知道嗎,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。我只是……在嘗試讓我們別那么累。”
“可這反而讓我更累。”
空氣開始慢慢變沉。電視里傳來主持人依舊荒誕的聲音:“根據最新研究,過度憧憬未來可能導致夢中頭發變白,專家建議人類一天只計劃未來4小時以內。”
“我不想應付另一個版本的你。”艾什莉輕聲說,低下頭,“我們已經在躲別的東西,我不想再躲你。”
安德魯呼出一口氣,眼神略微一黯。他站起來,把薯條袋卷緊,隨手丟進垃圾桶。動作沒什么攻擊性,卻像一種疲倦的退出。
“我去沙發那邊睡。”他說。
“這里不是昨天我們都睡過了嗎?”她聲音抬高半度。
“但現在你不想跟我一起。”
“我……”她想說什么,但嘴唇一張,話語像卡在喉嚨里的骨頭。
“別解釋。”他朝她笑了一下,笑得禮貌又遙遠,“你不欠我這個。”
他抱了抱枕,走向沙發,動作緩慢,卻決絕得像在走向某種牢籠。他躺下,背對著床,像個徹底放棄爭執的罪人。房間里只剩下電視里念詩般的天氣播報:“明日氣溫將低于情緒冰點,市民請攜帶內心保暖用品。”
艾什莉把電視遙控器啪地摁掉,黑屏的一瞬間,房間徹底安靜下來。她躺下,把臉埋進枕頭,但眼角的那點濕意早已不受控制地滲出。
她沒有為安德魯哭,她告訴自己。
她只是為自己不明白的感情哭。為那個總是突如其來的溫柔,和自己不知該如何回應的部分自己哭。
她不知道該怎么處理一個已經改變的安德魯。
那個不再冷嘲熱諷、不再咄咄逼人、甚至開始默默包容她的小毛病的安德魯。
她不想他變得“像愛人”。那太危險。那意味著,她必須成為“被愛的人”。
她還沒準備好。
淚水在枕頭下慢慢滲開,鼻息帶著隱忍的哽咽。她翻了個身,背對沙發,把自己藏進被子里,就像小時候被父母吵架的聲音驚醒后學會的那樣。
沙發那邊的安德魯,沒有再說話。
他的呼吸均勻得像是已經睡去,或者,在努力讓自己聽起來像睡去。
艾什莉閉著眼,感覺胸口被誰塞了一塊石頭。她想說“對不起”,卻最終只是悄悄地在黑暗中低聲抽了一下鼻子。
沒人聽見。
這很好。
她就這樣,在沉默與抵抗中,慢慢睡著了。
夢里沒有蛋糕,沒有陰謀,也沒有寫字樓門口的等待。
只有她一個人,站在熟悉又陌生的房間里,那個紅床單上什么人都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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