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是的。”
他接受這一切,像接受一場失敗的戀情。他已經不會試圖改寫什么了。
是的,安德魯就是這樣。
而安迪,則早已死去,像脫落的皮膚、被遺忘的化名。
這就是成長,血腥而現實,毫無轉圈的余地。
“很好,骯臟的靈魂?!?
那未知之神的身影終于在屋中顯現,模糊的輪廓如同夢魘一般在角落中張開眼。
“我很高興你依舊保持對自我的認知,但你似乎還是對我隱瞞著什么。”
祂伸出一根骨節分明的手指,輕輕一彈,空氣中裂開了一道門縫。
“我想……我們需要更加坦誠地研究一下……”
門轟然洞開,吞噬了安德魯。
他墜入了下一個幻境。
房間明亮,像是某種精致童話的布景——中央擺著一個巨大的蛋糕,三層高,裱著奶油玫瑰,看起來像婚禮蛋糕,卻又透著荒誕。
蛋糕頂上擺著兩個看不清面孔的小玩偶,并肩而坐。只是,他們的眼睛,是空洞的。
屋里還有三只兔子玩偶。
一只黃色兔子,呆坐在桌角,眼神怔怔。
一只綠色兔子,被關在牢籠之中中,像某種囚徒一般。
一只粉色兔子,慵懶地窩在沙發里,面前的電視播著無聲的喜劇片。
地上流淌著一種奇怪的粉色液體,像溶解的糖漿,又像血液和化妝品的混合物。它們不斷從墻壁縫隙滲出,無孔不入,怎么也擦不干凈。
安德魯蹲下身,拾起了散落在地上的紙張。是情書,一封封,一頁頁。上面的筆跡熟悉得令人痛苦。
他將所有紙條收攏,整整齊齊地放在黃色兔子旁邊。黃色的兔子搖了搖耳朵,臉上似乎浮出一絲柔和的微笑。
黃色的兔子玩偶似乎很開心的樣子。
她收到安德魯的信的時候總是很開心。
安德魯曾希望他也能有這種感覺。
非常希望。
但很可惜,他的內心似乎早已被其他存在而填充。
即使填充進去的只是不著邊際的污垢,他也愿意悉心的呵護。
而粉色兔子身邊,有一個空位。
她看了安德魯一眼,然后慢悠悠地將鑰匙遞出,像在施舍什么。
他小心地接過鑰匙,走到綠色兔子的籠前,將它打開。
那綠色的兔子跳出來,輕盈地落地。他將它放在粉色兔子旁邊,兩只玩偶靠在一起,頭貼著頭,臉上都浮現出一種……幸福的錯覺。
安德魯站在一旁,不知道該露出什么表情。
苦笑?釋懷?亦或自嘲?
他什么都沒說,只是低頭看著那無法擦去的粉色液體緩緩在他腳邊暈開。
“真是令人麻煩而又討厭啊……”
他輕聲說,像是在對幻境說話,也像是在對自己說。
這就是愛與記憶的遺產,一團亂麻,一桌蛋糕,幾封無人回應的情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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