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莉莉!莉莉!”
一個稚嫩的聲音在樹林深處斷斷續續地響著,穿透蒼翠的枝葉與低垂的濃蔭。鳥群驚飛,小型動物窸窣地躲進樹根下。
是安迪。他正在奔跑,臉上的汗珠混著泥土斑點,讓他顯得像個剛從戰爭里逃出來的小兵。
“你到底在哪啊?別鬧了!”
他停下腳步,環顧四周。唯有樹葉摩擦著風發出的沙沙聲回他。風像個無聊的旁觀者,從他頭頂滑過去,順便把幾片干枯的葉子拍到他臉上。
“該死。。。。。。”
安迪皺著眉頭低聲咒罵。他突然想到一個地方——那個地方他寧愿永遠都別再想起來。
那個廢棄的房子。
他朝那片荒地方向跑去,心跳聲越來越重。他不是沒想過莉莉也許只是藏起來嚇唬他,但現在——他已經笑不出來了。
……
“莉莉!你在里面嗎?”
他站在那間殘破不堪的小屋前,聲音比平常高了一個調。
寂靜。
只有風從破損的屋頂間穿過,帶起一絲奇怪的味道——霉氣、濕木頭、還有淡淡的……蠟油味?
安迪握緊拳頭,咽了口唾沫。他知道這不明智,但還是邁開步子,硬著頭皮踏了進去。
屋內依舊空蕩蕩的。墻皮剝落,地板吱嘎作響,角落里有些新鮮的泥土和小腳印,凌亂且急促。
“莉莉!你在地下室里面嗎?”
他對著通向地窖的黑洞喊道。回應他的,只有自己的聲音在陳年塵埃里來回回響。
‘……只能下去看看了。’
安迪心想,走向墻角那個煙灰缸——那里躺著一個破舊的打火機。
“拜托,別讓我失望。”他說著,按下打火輪。
啪——啪——啪。
只有零星的火花,沒有持續的火焰。打火機像個年邁的士兵,偶爾抽搐,卻再也提不起精神。
但他沒空生氣。他瞥見地面某處,擺著幾根白蠟燭,像是等候多年的守夜人。安迪跪下來,把它們逐一點燃。
光芒在地下室彌漫開來,忽明忽暗,如同什么東西正屏息注視。
“……紅色的五芒星?”
燭光下的地面赫然露出一幅圖案——紅漆繪成的五角星,邊緣還有一些模糊不清的文字,像是被什么人倉促涂改過。
如果是十多年后的安德魯,若再次看見這一幕,大概會神色大變。
這赫然是一個惡魔的召喚儀式!
但此刻,他只是個十歲不到的小孩,只把它當作某種莫名其妙的大人游戲。
“莉莉?”
他看了看四周,沒人。
“游戲玩夠了,莉莉。出來吧。”
空氣仿佛被這一句打破了平衡,一股莫名的寒意如蛇般從他腳踝爬上背脊。
他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:有什么東西正看著他。
他望向角落的陰影,說道:“……我看到你了,莉莉。”
依舊沒有回應。
安迪嘆了口氣,心里卻開始打起小鼓。他討厭這種不確定的感覺,像是半夜里走錯了廁所門卻發現馬桶在看他。
‘哎……她大概是躲在什么地方想嚇我一跳吧。’
他想了想,故意揚聲說:
“聽著!我沒時間了!你要是愿意出來,我就幫你處理蔬菜!”
話音剛落,空氣驟變。
不是夸張,是實打實的改變。
一團仿佛從地面升起的紅光猛地包圍了他,世界仿佛塌陷進某個不存在的裂縫。耳邊響起了低沉而莊嚴的吟詠,就像教堂鐘聲倒放,古老又晦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