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片漆黑的世界。
沒有光,沒有聲,連空氣也像凝固了一般。
安德魯緩緩從地板上爬起,動作僵硬得像是剛從泥潭里被人撈出來的尸體。他搖了搖頭,努力讓腦袋清醒些,卻只覺得一陣眩暈從后腦泛起。
他環顧四周,眼前是一望無際的黑暗,仿佛整個宇宙只剩他一個人。
直到——一個冰箱,在死寂中突兀地亮起。
冷白的燈光像一張笑得太用力的臉,映在四周干癟的黑暗中,顯得滑稽而詭異。冰箱的輪廓宛如一個張開的棺材,等著某個遲到的傻瓜自己走進去。
“……夢?”
安德魯低聲呢喃。他的嗓音聽起來仿佛不屬于這個世界,像從另一個維度傳來,被延遲了半秒。
他整了整思緒,踟躕著向那冰箱走去。
紅光開始從冰箱周圍蔓延出來,像血管,又像咒紋,微微跳動,仿佛心跳。
他站定,手指在門把上停留了幾秒,最終還是一咬牙——拉開了冰箱門。
一顆人頭赫然躺在其中,安靜地靠在最下層的格子里,如同超市特價展示的一塊生鮮豬腦。
安德魯猛地后退兩步,眼中盡是不可置信。
那張臉,他再熟悉不過——
正是那個被吃掉的鄰居。
那張臉蒼白浮腫,嘴角還殘留著干涸的血痕。更詭異的是,在安德魯驚疑未定之際,那顆人頭居然張嘴說話了。
“鄰居安好!汝是否來借白糖?”
聲音清晰,甚至帶著些許親切,仿佛他們真的只是在門口偶遇,而不是一場噩夢的主角。
血還在緩緩地滴落,滴在冰箱底部,發出輕微的、令人不安的“啪嗒”聲。
“如汝所見,除卻血肉,吾一無所有?!?
那頭顱還想笑,但半邊臉已經塌陷,只能抽搐出一個怪異的表情。
安德魯僵硬地站著,內心翻涌。
原來夢里的鬼魂說話都帶文文,無論他們剛死了幾小時,還是已經風干成標本。
“當心,年輕的格芬穆斯先生。汝即將離分!”
一個冰柜在他身后無聲地顯現出來,像是在回應那句話。它沒有任何預兆,仿佛是從空氣中硬生生長出來的。
安德魯回頭望去,緩緩走近。
他的腳下,突然滲出了大片血液,冰冷、濃稠,像是某種從地獄逆流而上的汁液。
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,打開冰柜。
里面沒有堆滿人肉——他竟感到一絲荒唐的釋然。
但還未松口氣,虛空忽然浮現出四口鍋,整整齊齊地排成一列,仿佛這片夢境還打算舉辦一場地獄料理秀。
每口鍋中都盛放著鄰居的肢體——兩只胳膊和一條大腿。
安德魯遲疑片刻,最終上前,將那些斷肢一一收集起來,像在拼裝一個恐怖的拼圖。
可他很快注意到——其中一口鍋是空的。
“哦,對了。艾什莉已經做了一個……”
他低聲自語,仿佛是在為這缺失的部分找一個勉強能接受的解釋。
突然之間,眼前一黑。
像被切斷電源,整個夢境斷裂重啟。
下一刻,再次亮起時,眼前依舊是黑暗的空間,唯有身旁多出一個古舊的燭臺。
臺上空無一物,一根蠟燭都沒有。它像某種儀式中遺失的道具,孤零零地站在那里。
不遠處突然亮起一束光,像劇場中的聚光燈,一下子打在一個小女孩身上。
是莉莉。
安德魯毫不猶豫地向她走去,腳步在黑暗中回蕩。
奇怪的是,腳下的血液還在,從地面不斷溢出,但他已經開始習慣這無常的荒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