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很高興能見到你們。”
母親一口喝干杯中的咖啡,嘴角揚起一抹略顯機械的笑意,仿佛剛完成一段強制性的社交劇本。
“你爸也快回來了,我得開始準備晚餐。”
這句話的背后沒有半點熱情,有的只是經過包裝的逐客令。
安德魯當然聽懂了。他抬眼看了看時鐘,心底盤算著。不行,現在走還太早,目的還沒達到。
“哎呀,那你歇著吧,我來做就好。”他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天氣,語調輕快得過分。
他站起來時還拍了拍手掌,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。“太期待了!我得跟爸爸好好‘聊一聊’——”
那最后三個字被他刻意加重,像一枚溫柔包裝的釘子,悄無聲息地敲進空氣里。
母親的笑容沒變,眼神卻明顯變得遲疑。
“我想你們在翻修房子上投入那么多精力,肯定有很多故事可以講,對吧?”
“……”
沉默。又是熟悉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默。她沒有回應,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安德魯,像是在衡量一把未曾預料的刀子會不會刺進她的肚子里。
“好了,你去休息吧?我來做晚飯。”安德魯順勢再加一腳力,把主動權死死攥在自己手里。
母親盯了他幾秒,最終點了點頭。“……那就麻煩你了。”
她起身離開時,腳步輕盈得讓人覺得不真實,就像是悄然從某個夢境里退出。
成功了。
安德魯在心里默念。他成功地把一次不請自來的搶劫變成了為房主做飯的慈善行動。
真是諷刺得令人發笑。
“你可真會編瞎話。”艾什莉趁母親離開,湊到安德魯耳邊低語,語氣里摻著一點佩服和更多的疲憊。
“我生來如此。”安德魯聳聳肩,翻起了一本被隨意擺放在廚房角落的菜譜,“也許上輩子是個詐騙犯。”
艾什莉站在他身邊,看著他翻書,沒說話。
“怎么了?”安德魯察覺她的沉默,“這邊交給我就好。”
“沒什么。”她眼神飄忽。
她低著頭,好像在琢磨什么很難開口的東西。
安德魯心里一沉。
安德魯突然有一股奇怪的沖動,想把這個陰郁的賤人拉進懷里,強迫她留下,直到她能笑出來。
但他忍住了。
就像他過去無數次忍住那些奇怪的想法一樣。那些想法陰暗、危險,有時甚至不屬于人類的范疇。他寧愿把它們統統鎖在心里,深埋,永不觸碰。
現在不是時候。
現在唯一重要的是——不要讓艾什莉離開自己的視線。
她想纏著他,就隨她去吧。他不打算反抗。
“走吧。”他低聲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