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晨那句“代明月、明珠,向她們的娘親問安”,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,在阿依朵沉寂多年的心湖中激起了劇烈的漣漪。
那雙酷似明月的眼眸瞬間蒙上水霧,她下意識地向前微微傾身,嘴唇翕動。
似乎有千萬語要問,關于女兒們的點點滴滴,她們過得好不好,是否快樂……但最終,所有翻涌的情緒都被她強行壓下,只是用力攥緊了衣角,偏過頭去,不再看李晨。
大祭司將阿依朵的反應看在眼里,心中暗嘆,但臉上依舊古井無波,他手中的水晶骨杖輕輕頓地,發出沉悶的聲響,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。
“問候已帶到。”大祭司的聲音蒼老而威嚴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,“客人,你可以離開了。圣山不歡迎外界的紛爭,更不歡迎……與那個負心之人有關聯的任何存在。”
李晨心知,僅憑女兒的消息,難以化解這沉積了十幾年的怨憤與不信任。
他必須拋出更實質的東西。
“大祭司,阿依朵夫人。”李晨目光掃過在場所有神色冷漠的部族人,聲音清晰而堅定,“晚輩深知當年之事,對貴族造成的傷害難以彌補。但請容晚輩直,當年真正欲置阿依朵夫人于死地的,并非東川王劉琰,而是如今正陳兵邊境、欲吞并東川的大王子劉璋,及其背后的老蜀王妃!”
此一出,部分部族戰士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。
當年之事隱秘,他們大多只知阿依朵圣女被漢人王爺辜負,險些喪命,具體細節并不清楚。
阿依朵身體再次一顫,卻依舊沒有回頭。
大祭司眼神微凝,但語氣依舊冰冷:“漢人內部的傾軋,與我圣山何干?無論誰是主謀,阿依朵所受的苦,明月明珠被迫與母親分離的痛,皆是因你們漢人而起!”
李晨深吸一口氣,繼續陳述利害:“大祭司明鑒,大王子劉璋暴戾嗜殺,野心勃勃。若其吞并東川,整合蜀地之力,下一個目標會是誰?南平或許可以憑借商路周旋,但貴族世代居住的這片圣山,資源豐饒,地形險要,豈能不被他覬覦?屆時,他將不再是隔岸觀火的鄰居,而是懸在貴族頭頂的利劍!唇亡齒寒啊!”
“夠了!”大祭司猛地提高聲音,手中骨杖指向平臺邊緣那三棵在云霧中若隱若現的“望夫松”,聲音帶著沉痛與決絕。
“客人,你看到那三棵松樹了嗎?那是我族曾經最美麗的三位女子,她們也曾相信你們漢人的甜蜜語,最終卻被無情拋棄,日日在此守望,直至血肉化為樹木,靈魂融入山石!那就是相信你們漢人的下場!阿依朵是幸運的,被我們救了回來,但我們絕不會讓她,讓整個部族,再重蹈覆轍!你們請回吧!”
石鷹等戰士聞,臉上露出深以為然的表情,看向李晨的目光再次充滿敵意,紛紛握緊了手中的武器,做出驅趕的姿態。
場面瞬間僵住。
風狼等人面露焦急,卻不敢妄動。
李晨看著大祭司決絕的神情,又看了看阿依朵始終不肯回頭的背影,心中嘆息。
他知道,僅憑口舌,今日是無法說服這個飽受創傷的部族了。
“既如此,晚輩告辭。”李晨不再多,對著大祭司和阿依朵的方向再次躬身一禮,“愿山靈庇佑貴族。若他日有需,潛龍城愿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。”
說完,李晨轉身,對風狼等人示意,準備暫時離開這片拒絕他們的圣地。
就在李晨一行人即將踏上歸途,氣氛降至冰點時——
“報——!”
一個急促而充滿激動的聲音,從平臺下方的密林中傳來。
一名年輕的部落獵人連滾帶爬地沖上平臺,臉上混合著狂喜與難以置信的神色,甚至來不及行禮,便對著大祭司和阿依朵的方向,用部族語嘶聲大喊:
“大祭司!圣女!山蠻部……山蠻部被滅了!他們的首領‘黑狼’……頭顱被人砍下來,掛在他們的營寨門口!”
“什么?!”
“山蠻部被滅了?!”
“黑狼死了?!”
這個消息如同驚雷,瞬間在平臺上炸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