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了除夕夜那一場風波與楚玉一番推心置腹的談話,柳輕顏仿佛一夜之間褪去了幾分新婦的嬌縱與懵懂。
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時,眉眼間的悒郁不甘已然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思索與審慎的觀察。
她不再像之前那般,想方設法地將李晨拴在自己身邊。
白日里,李晨或是與蘇文、郭孝商議政事,或是巡視工坊農田,或是檢閱軍隊,忙得腳不沾地。
柳輕顏便安靜地待在齊家院,有時看看書,有時撫撫琴,更多的時候,則是透過窗戶,看著外面那片蒸蒸日上、與她熟悉的京都截然不同的天地。
偶爾李晨得空回來用膳,柳輕顏也能敏銳地察覺到夫君眉宇間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思慮。
飯桌上,聽著李晨與蘇文等人簡短交談間透露出的只片語——“河套春耕需提前規劃”、“北大開學員額分配”、“新式紡機效率待提升”、“與西涼盟約細節需敲定”……樁樁件件,都是關乎數萬、數十萬人衣食住行、生死存亡的大事。
柳輕顏這才真切地體會到楚玉那番話的重量。
她的夫君,肩負的確實不是尋常富貴,而是沉甸甸的江山社稷之責。
自己若只知沉溺兒女情長,爭風吃醋,非但幫不上忙,反而會成為拖累,徒惹人笑話,更辜負了姐姐的期望。
一種前所未有的念頭,在她心中破土而出——她柳輕顏,不能只做一個被圈養在后院、等待寵幸的花瓶。她也要為夫君分憂,為這片土地盡一份力!
可自己能做什么呢?
論醫術,不及孫采薇;論經商,不及周秀娥、柳燕兒;論理政,不及柳如煙;論武功,更不及閻媚。甚至連打理內宅、協調關系,也有楚玉這位正室夫人做得滴水不漏。
一股不甘與失落悄然蔓延。
她自幼被贊為才女,琴棋書畫,詩詞歌賦,經史子集,無一不精。
在京中貴女圈里,也是拔尖的人物。
內心深處,甚至曾不止一次幻想過,若自己是男兒身,定要下場科考,蟾宮折桂,搏一個狀元及第,光耀門楣!可在這務實進取的北地,這些風花雪月的才情,似乎都成了無用的點綴。
這幾日,李晨繼續抓緊時間整理《萬衍百科概要》,柳輕顏依舊陪伴在側,負責一些抄錄、整理的工作。
看著紙上那些聞所未聞卻又邏輯嚴密的學問,看著蘇文、郭孝等人如獲至寶、孜孜以求的模樣,柳輕顏心中那點關于“才學”的火苗,又被點燃了。
她雖然不能完全理解那些深奧的原理,但憑借過人的記憶力和理解力,加上李晨偶爾深入淺出的講解,竟也能跟上幾分。
尤其是在文史、地理、乃至一些基礎算學方面,展現出了遠超常人的領悟力,偶爾提出的問題,也能切中要害,讓李晨都略感驚訝。
這一日,整理告一段落,蘇文看著手中厚厚一沓謄寫清晰、條理分明的文稿,不由贊道:“柳夫人筆力娟秀,心思縝密,整理這些繁雜學問,竟是如此得心應手,幫了大忙了。”
柳輕顏心中微動,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腦海!
她放下手中的筆,看向蘇文,語氣帶著一絲試探與期盼:“蘇先生過譽了。妾身不過是盡些微薄之力。聽聞開春之后,北大學堂便要正式開學授業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