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都的春夜,依舊帶著幾分料峭寒意。
郭孝提著那壇泥封完好的“潛龍醉”,走在略顯清冷的街道上,身影在燈籠下拉得忽長忽短。
李晨即將起兵的消息通過密道傳來,郭孝知道,京都這潭水,需要再攪動一番了。
宇文卓那邊已是明棋,下一步,該落在太后柳輕眉這顆看似沉寂,實則關鍵的棋子上了。
柳輕眉出身河東柳氏,雖非頂級門閥,卻也是詩書傳家的清貴門第。
其父早逝,如今柳家的主事人是她的嫡親兄長,官居禮部侍郎的柳承宗。
柳承宗此人,謹小慎微,在朝堂上素來低調,既不依附宇文卓,也不輕易表態,是典型的保身派。但郭孝知道,越是如此,越說明此人心中有溝壑,絕非表面那般簡單。
郭孝沒有遞拜帖,而是選擇在一個華燈初上的傍晚,直接叩響了柳府側門。
門房見是個陌生老者,提著個酒壇,本欲驅趕,但郭孝遞上一枚不起眼的木牌,低聲說了句:“故人來訪,欲與柳侍郎共品北地佳釀。”
木牌是潛龍鎮特制的信物,花紋隱秘。門房猶豫片刻,還是進去通傳。不多時,郭孝被引至一間僻靜的書房。
柳承宗年約四旬,面容清癯,穿著家常便服,正坐在書案后看書。見到郭孝,眼中閃過一絲訝異,隨即恢復平靜,起身拱手:“這位老先生面生得很,不知深夜到訪,所為何事?”
郭孝將酒壇放在桌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,自顧自地尋了個座位坐下,笑道:“柳侍郎不必緊張。老朽姓郭,一介山野閑人,特來與侍郎共飲一杯故鄉之酒。”
“故鄉之酒?”柳承宗目光落在那壇“潛龍醉”上,泥封上的標記讓他瞳孔微縮。
北地潛龍鎮的特產,如今在京都高層已不算秘密,尤其是這“潛龍醉”,等閑難以買到。
“正是。”郭孝拍開泥封,一股濃烈醇厚的酒香瞬間彌漫開來,他取過桌上茶盞,毫不客氣地倒了兩杯,“柳侍郎不妨先品一品,此酒比之京都玉液,滋味如何?”
柳承宗沉吟片刻,終究是接過酒杯,淺嘗一口。
酒液入喉,如烈火灼燒,后勁卻帶著一股難的甘醇與力量感。放下酒杯,嘆道:“酒是好酒,剛猛熾烈,非江南軟糯之酒可比。只是,郭先生此來,恐怕不止是為了請柳某品酒吧?”
郭孝哈哈一笑,將杯中酒一飲而盡:“柳侍郎快人快語!那老朽便開門見山了。侍郎以為,當今天下大勢如何?”
柳承宗神色不變:“郭先生此話何意?柳某一介禮官,只知恪守本分,天下大勢,非我所敢妄議。”
“呵呵,”郭孝捻著胡須,目光銳利如刀,“侍郎何必自謙?太后垂簾,柳家與國同休,豈能真做那壁上觀?如今攝政王權傾朝野,視柳家如無物,難道侍郎就甘心柳氏一門,永遠這般仰人鼻息?”
柳承宗臉色微沉:“郭先生,慎!”
郭孝不為所動,繼續道:“宇文卓外寬內忌,看似重用賢才,實則猜忌之心極重。其麾下派系林立,互相傾軋。如今更是行那‘驅狼吞虎’之策,欲引北地李晨與西涼相爭,自己坐收漁利。此計看似高明,實則兇險無比!”
“哦?”柳承宗端起酒杯,掩飾著眸中的波動,“愿聞其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