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煙赴任安豐郡守的消息,在這片飽受豪強盤剝、吏治腐敗的土地上炸開了鍋。
有人嗤之以鼻,認為李晨無人可用,竟派個女人來充數,簡直是天大的笑話;有人冷眼旁觀,準備看這女流之輩如何在這泥潭里掙扎;更有人摩拳擦掌,盤算著如何給這位新郡守一個下馬威,讓她知難而退。
郡守府衙門前,柳如煙一身素雅官服,雖難掩女子柔美,眉宇間卻自帶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儀。
她并未急著升堂問事,而是帶著張風及幾名精干文吏,一頭扎進了堆積如山的舊日卷宗庫房。
“查!重點查近三年賦稅征收、庫銀出入、工程賬目,尤其是與地方鄉紳錢糧往來!”柳如煙聲音清冷,目光銳利如刀。她要先從這故紙堆里,找到撬動安豐僵局的支點。
第一把火,便在眾人猝不及防間,燒向了吏治。
三日后,郡守府正堂。柳如煙端坐明鏡高懸匾額之下,下方站著惴惴不安的郡府大小官吏,以及被“請”來的幾位本地有頭有臉的鄉紳,其中便有之前與錢不多交好、在李晨殺雞儆猴后暫時收斂,卻依舊暗中觀望的鄉紳頭目,趙德柱。
柳如煙沒有多余的寒暄,直接讓書記官宣讀了幾份核查出的問題卷宗。其中一份,涉及倉曹佐吏孫淼,在去歲修繕官倉時,虛報用工用料,貪墨錢糧高達三百兩;另一份,則指向戶曹吏員與趙德柱名下田莊,在田賦征收中存在“貓膩”,將本該由趙德柱承擔的部分賦稅,轉嫁到了周邊小戶頭上。
“孫淼,趙員外,對此,爾等有何話說?”柳如煙目光平靜地掃過面如土色的孫淼和眼神閃爍的趙德柱。
孫淼噗通一聲跪倒在地,磕頭如搗蒜:“郡守大人明鑒!小人……小人一時糊涂啊!”
趙德柱強自鎮定,拱手道:“柳郡守,此必是下面胥吏辦事不力,出了差錯,趙某實不知情。至于賦稅之事,歷年皆是如此辦理,乃是慣例……”
“慣例?”柳如煙輕輕打斷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股寒意,“損公肥私,盤剝小民,便是你安豐郡的慣例?孫淼貪墨,證據確鑿,革去職司,押入大牢,依律論處!所貪錢糧,追繳充公!趙員外既稱不知情,本官便信你一回。但轉嫁賦稅,致使小民困苦,終究與你田莊有關。限你三日之內,將去年多收的賦稅,連本帶利,退還各戶!否則,莫怪本官按《潛龍新律》,治你一個盤剝鄉里之罪!”
趙德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還想爭辯,卻見柳如煙身后按刀而立的張風目光冰冷地掃來,又想到李晨在安豐郡段殺賴三、錢不多的狠辣,頓時把話咽了回去,咬牙躬身:“……趙某,遵命!”
這場雷厲風行的處置,如同一聲驚雷,震得整個安豐官場和鄉紳圈子目瞪口呆。誰也沒想到,這看似柔弱的女子,下手竟如此果決狠辣!第一把火,燒得官吏膽寒,鄉紳收斂。
緊接著,柳如煙點燃了第二把火——興修水利,直指民生根本。
安豐郡有一條安豐河,滋養兩岸田地,但下游水利年久失修,河道淤塞,每逢春夏多雨,便泛濫成災,淹沒農田;到了秋冬少雨,又因上游被幾家大戶私自筑壩截流,導致下游村落灌溉困難。
柳如煙親自帶著人沿河勘察,靴子上沾滿了泥濘。在一個叫小王村的村落,她見到了一位名叫王老五的老農。王老五家的田就在河邊,去年被水淹了,顆粒無收,老伴又病重在床,家中早已揭不開鍋,全靠這次以工代賑修路,才勉強混口飯吃。
“郡守大人,您……您真是來修河的嗎?”王老五跪在田埂上,老淚縱橫,“若能修好這河,讓我們下游的村子能有水澆地,餓不死人,小老兒……小老兒給您立長生牌位啊!”
看著老人枯瘦的手和渾濁眼中那點微弱的希望,柳如煙心中酸楚,更堅定了決心。她扶起王老五,鄭重承諾:“老人家請起。此河必修!不僅要疏浚河道,加固堤壩,還要訂立章程,合理分配水源,絕不容許有人私自截流,罔顧下游民生!”
柳如煙的行動力極強,立刻從以工代賑的民夫中抽調人手,組建河工隊,并請來了墨問歸短暫指導,利用一些簡易的杠桿、滑輪工具,提高效率。同時,她頒布《安豐河用水管理條令》,明確上下游用水權利與義務,派專人巡查,嚴厲打擊私筑水壩行為。
此舉自然觸動了上游幾家大戶的利益,以趙德柱為首的多名鄉紳聯名上書,辭激烈,聲稱柳如煙“與民爭利”,“破壞鄉約”。柳如煙直接將訴狀壓下,對前來探口風的趙德柱冷冷道:“本官爭的是萬千黎民生存之利,護的是朝廷法度!若有人敢阻撓水利,便是與萬千饑民為敵,與潛龍布政司為敵!趙員外可要掂量清楚!”
面對柳如煙的強硬態度和柳如煙背后李晨的威懾,趙德柱等人終究沒敢硬抗。水利工程得以順利推進,下游如王老五一般的農戶,終于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。第二把火,燒暖了無數貧苦百姓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