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籠罩下的青山鎮,空氣中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焦糊味。
城墻上下,疲憊不堪的守軍借著火把的光芒,默默清理著戰友的遺體,包扎著傷口,修補著破損的墻垛。
王魁靠坐在箭樓旁,盔甲上凝結著暗紅色的血塊,左臂被流矢劃開的傷口只是草草包扎,仍在隱隱滲血。白日慘烈的戰斗景象,依舊在腦海中揮之不去。
“鎮守使,傷亡清點出來了……”一名書記官聲音沙啞地匯報,“陣亡一百二十七人,重傷失去戰力者八十九人,輕傷尚能作戰者逾兩百……箭矢消耗近七成,滾木擂石也已不多……”
王魁閉了閉眼,深吸一口帶著寒意的夜風。傷亡近三成!這還僅僅是第一天!若是明日突厥人再這般猛攻,青山鎮還能不能守住,他心里也沒底。
一騎快馬自南門飛馳而入,馬上騎士渾身浴血,幾乎是滾鞍落馬,踉蹌著沖到王魁面前,嘶聲道:“鎮守使!潛龍鎮急令!主公已親率五百援兵,已經出發,主公令我等務必堅守!”
“主公親自來了?!”王魁精神猛地一振,仿佛被打了一劑強心針。周圍聽到消息的守軍也紛紛抬起頭,黯淡的眼神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。
幾乎是前后腳,又一騎哨探從南面奔來,帶來了更令人振奮的消息:“報——!晉州劉都尉親率三千邊軍精銳,已過黑水河,距離青山鎮不足六十里!旌旗招展,皆是精銳騎兵!”
“劉都尉也來了!三千邊軍!”張風忍不住揮拳砸在墻垛上,激動之情溢于表。有了這兩支援軍,青山鎮之圍,定能化解!
消息如同長了翅膀,迅速傳遍守軍,低迷的士氣瞬間高漲起來。
此刻的突厥聯軍大營,氣氛卻截然不同。
禿魯花看著營帳內垂頭喪氣的各部頭人,又看了看地上擺放著的幾十具裹著白布的部落勇士尸體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一天的猛攻,不僅沒能撼動那座看似不起眼的土城,反而折損了將近四百精銳!這損失,對于總兵力不過兩千出頭的聯軍而,已是傷筋動骨。
“首領,南人的城墻太硬,弓弩太厲害!再這么打下去,兒郎們的血都要流干了!”黑羊部落的頭人忍不住抱怨道。
“是啊,聽說南人的援兵就要到了,還是晉州的邊軍主力……”白鹿部落頭人也面露憂色。
胡彪獨眼閃爍著不甘與焦躁,他猛地站起身,走到簡陋的羊皮地圖前,死死盯著青山鎮和其后的潛龍鎮,又看了看更南方的晉州城方向。
“不能打了!”胡彪突然開口,聲音嘶啞,“青山鎮就是塊硬骨頭,啃不動了!李晨和劉方的援兵一到,我們就會被內外夾擊!”
禿魯花皺眉:“那怎么辦?難道就這么撤了?兒郎們的血就白流了?”
“撤?當然不能白撤!”胡彪臉上露出一抹狠毒狡詐的神色,手指猛地戳在地圖上晉州城的位置,“我們打不下青山鎮和潛龍鎮,是因為他們有準備,有堅城!但晉州城呢?”